魔界界碑被下了刻有天道印的仙法禁锢,万魔不得出。

界碑困得住万魔,却困不住明雪。她这等通天彻地的大能,只要她想,何处去不得?

明雪微微一笑,当着前来迎接的仙家修士打了个响指,魔雾从地底翻涌,顷刻淹没了她的身影。

瞬影决出,神识在五洲七陆上空浮掠。

上古时期,三十三重天穹塌陷,无尽苦水自天宫倾泻而下,灌入人间。洪涛肆虐,浊浪横流,万千水系纵横交错,将大地切割成七块陆洲。

天宫残骸化作五洲,浮空于七陆之上,曰西洲、天东、北冥、朝南——又以天瀑之水、通天巨木、扶摇长风、不灭业火之奇景,与下界七陆相连。

唯有中央的群仙洲,似孤绝仙境,无路可渡,无梯可攀,不与人间相通。

明雪下意识将瞬影地点定位到西洲太上长留峰。

顿了顿,才改为群仙洲的天阙殿。

腰间的神魂铃一声轻响。

天阙殿上空的神护大阵悄无声息裂开缝隙,迎她进去。

-

万阶汉白玉阶长得见不到底,数不清的年轻修者在其间沉默攀爬,宛如一场盛大的朝圣。

在他们之上,那些声名显赫的五洲大人物已经聚在了高入云端的九丈殿门前,负手踱步,神色各异。

“仙君竟就这样放任魔头苏醒?”

“她百年前就搅得五洲腥风血雨,屠仙门断灵脉焚仙洲……种种罪行罄竹难书,怎可再让她苏醒,为祸人间?!”

“没错,她被伏魔阵镇压百年,定然满心怨恨。以她那睚眦必报、嗜杀成性的本性,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五洲怕是永无宁日了!”

人声鼎沸中,一道清甜女声响起,颇为义愤填膺:“天啊,这魔头怎么这么坏呀!”

“唉,谁说不是呢。”一位老仙长抚须长叹,“我等实在不知,隐玉仙君为何要纵容魔头复苏?即使祓除魇境需要那魔道道源,却也不能饮鸩止渴啊!”

“仙君行事自有其道理,许是他留有后手?”

“不,不一定。我听说,君上与那魔女曾经……会不会,旧情难忘?”

嘈杂声音为之一静。

清甜女声带了点微妙的嫌弃:“啊,不会吧?”

“怎么不会?你难道没听说过,隐玉仙君年少时,和她相依为命,情谊甚笃……”

声音戛然而止,众人终于察觉出不对,纷纷望去——

那位穿黛紫裙袍,笑吟吟执着团扇的年轻女修,眼眸明亮,笑意轻软,乍一看,颇为无辜无害。

众仙却忍不住倒抽凉气,目露警觉。

明雪客客气气地打招呼:“许久不见。这样吧,你们给本尊跪一个。”

身后的初一十五立刻拔刀,气势铮然。

“实在可笑!”

为首的老仙长面色铁青,怒骂:“你这魔女,岂敢在天阙殿如此放肆!”

明雪歪头,眸色闪动着天真的恶意:“天阙殿的上任殿主都是我杀的,我为何放肆不得?”

同时她脑子飞快检索:这些人都是谁谁谁?

按理说,修者长寿,百年也不过一瞬。但明雪被镇压前,刚把五洲屠了大半,所以仙门势力大换血,现在这茬子,有许多都是生人。

唉,老了老了,记性不好。

明雪自顾自地生出一点百旬老人的优越,懒得同他们计较,施施然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算起来,这是她第四次来天阙神殿。

天阙宴唯有五洲震荡之时才会开启。召令一出,群仙来朝,共商大事。

说来也是奇妙,这百年难得一遇的盛宴,明雪竟有幸参加过四次,且多多少少都跟她有关。

第一次没资格进,跟檀溪一起在阴凉处待着,等师父来接。

第二次被押在大殿审判……不提也罢。

第三次,杀了天阙殿主,烧了大半个群仙洲。

这第四次嘛,她想坐一坐主位。

但她失策,天阙大殿的主座居然被撤了。

明雪还记得,那年她被押在殿中,天阙殿主端坐于高高的神座,威压如千钧重山,沉沉地压下来。

任凭她如何咬紧牙关拼命仰头,都只能望见一抹八风不动的袍角。

如今的大殿跟她记忆中没多大区别,巍峨高阔,金碧辉煌,空荡肃穆得让人发慌。

没了那三丈主座,明雪有些遗憾,只得随意挑了个座。

她支着腮,望着对面的桌案——不出意外,那是隐玉仙君的坐席——她懒洋洋想,檀溪要是敢坐主座,她就上去坐他腿上。

檀溪大概也猜到明雪干得出这事,这才撤下了主座。

过了会,众修士才鱼贯而入。也不知是不是在外面骂够了,此时都沉默着落座。

唯有隐玉仙君迟迟未至,暂替他主持宴席的,是位穿着白金长袍的年轻修士。

明雪看了他一会儿,想起来了:有着麒麟血脉的半妖一族,世代打理天阙殿事务。

这应该是位刚被提拔不久的小辈,宴席流程还算熟悉,言谈措辞也得体,只是紧绷了些。

明雪听着着实无趣,从储物袋掏出一把松子,咔嚓咔嚓地嗑。引得人暗暗侧目。

她嗑完松子,又去拈桌案上的糕点。

她身后的初一连忙低声提醒,仙家食物皆有灵气,尊上不宜食用。

明雪摆摆手:“无事。”

怨煞的魔气与仙气天生相克,仙家食物对魔来说,味同嚼蜡,犹如毒火灼烧。

明雪想,堂堂魔尊,还能被一块糕点毒死不成?她不甚在意,咬了口晶梨软糕。

糕点入口,与记忆中毫无差别,清甜梨味在舌上漫开,半点痛意也无。

明雪一怔,垂眸端详了会糕点,没说什么,慢慢地吃着。

初一和十五甚有进步之心,一见尊上爱吃,便赶忙去端别桌的糕点盘子。

众修士敢怒而不敢言,只得投来愤怨的目光。

明雪:“……”

好属下,眼里有活,但不通人性。

面前的糕点堆成小山,都是属下的拳拳进步之心。明雪只得又拈了块玉京糕。

咬一口,熟悉的痛意如一团毒火,滚烫地落进胃里。

这才对了。

明雪无声地笑了下,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来天阙殿。

那时她和檀溪只是被西洲太上十二山收留的孤儿,暂住在最破败的长留峰。

师父受邀参加天阙宴,把他俩带上,美名其曰见见世面。

世面没见着,先跟一群同龄孩子打了一架,不得已躲到僻静处。

院墙爬满了细嫩的绿藤,密密仄仄地遮住月洞门。两人坐在阴凉处,被幽幽静静的绿荫笼罩着。

明雪闲不住,伸手去抓绿藤。

檀溪说,这是花月藤,还不到花期。

十一二岁的半大少年已经开始抽条,青竹似的身量,比小姑娘高出一个头。他抬手把绿藤压下一截,供她抓着玩。

中途师父找来过一趟。

这老头跟乡下搂席似的,偷摸藏了些宴席糕点,乐呵呵地带过来。

两人接过糕点,都没说受欺负的事。

檀溪不爱吃甜食,只就着明雪的手咬了半块,品了品味道:“回家做给你吃。”

“好哦。”

她似乎有心事,也不往常一样絮絮叨叨地说话了,垂着脑袋,小口小口咬糕点。

檀溪知道她憋不住心事,耐心地等。

过了会,明雪果然闷闷开口。

“我都知道的。天阙殿要在五洲少年里挑选一批继承人。你就在名单里。”

“我还听见别人说,你是这代少年里最出挑的,殿主也很欣赏你。我知道阿溪最厉害了,所以快去吧,不用管我。”

“我就坐在这里,等你和师父接我回家。”

檀溪半响没回话。见她吃完了糕点,问,还吃吗?

明雪云里雾里地点头。

檀溪就笑了,揉了把她的脑袋,“等我一会。”

只剩明雪一人,托着腮帮子,发呆地望着垂落的花月藤。

微风轻轻吹,绿藤轻轻晃。

忽然间,绿藤晃得厉害,明雪心头一跳,连忙回头。

只见少年御剑飞来,衣袍猎猎,扬手便甩来一物。

明雪眨眨眼,跳起来抓住那袋糕点。

长剑卷来一阵疾风,吹得她衣裙荡开。旋即少年探臂一捞,将她揽入怀中,言简意赅,“抱紧。”

她乖乖搂住他的腰。

逆风御剑,耳畔全是呼啦啦的风声,明雪顾不上被吹乱的长发,仰着头问:“怎么了?”

檀溪低头看她,向来清冷的眸里漾开一抹做坏事的意气,“抢了苏行夜那群傻子的糕点,他们追来了。”

长剑点花飞掠,身后遥遥传来一群少年气急败坏的怒喊:

“檀溪、姜明雪,给我站住——”

-

明雪吃了一块玉京糕就不再吃,意兴阑珊,径直离席。

走两步又折返回来,连点心带盘收进储物袋。

她吃不了,带回去给池雾心。

满座宾客无人敢拦。

而初一十五被尊上留在陌生的宴席,不知所措,只好又开始抢糕点。

众宾客:“……?”

什么意思,下马威?

呵,魔族果然凶残成性横行无忌嚣张跋扈无法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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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明雪不认路,随便乱逛,不知不觉来到一处爬满花月藤的院墙。

正值花期,满枝繁花。花瓣形如月亮,纤纤一弯,如一牙雪梨,带着薄而透的鲜嫩水意。

而那些盛放到极致的花瓣,圆如满月,盈盈粉色,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辉。

春风温软,无数花月藤从墙头倾泻而下,繁密潋滟地垂着,如一瀑春水。

明雪停住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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