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小何一句话遭来兄姐异口同声的激烈反对。

何剪霜神游结束,一脸激动,“我白长你7岁,让你一个16的小姑娘承担一切,将来还有什么脸见父母?”

“我一大老爷们,该我撑起这个家,你俩边上待着去。”何砚山又急红了脸。

要是能把人打服代替费口舌,何剪烛会立即动手。没办法,只能压低了声音,提醒兄姐,“小点声,楼下能听见。”她淡淡的眼神落在二姐脸上,“你了解瀚川干校吗?”

何剪霜摇头。

“你能保证去到那里就能经常见到父母吗?”

何剪霜迟疑了一会儿,继续摇头。

“我听我们班赵志红说过,兵团转地方叫转插,必须符合三种情况,上面才能批准。你条件合格吗?兵团能同意你的申请吗?”

二霜不说话。

“那你去个屁!”

何剪霜被骂,睫毛颤了两下,眼神发直,她还没适应小妹的转变,这孩子突然之间就长大了。一场变故真能让人褪去稚气,再无半分天真?

何剪烛缓和了口气,柔声对二姐道:“我才16,去哪插队不是插?干校管得严,咱们顶多能送点东西进去,这个我绝对能干好。乐观点想,将来爸妈翻案了,我跟着他们一起回来,又耽误不了几年,啥都不影响。”

对不起了,二霜子,来七十年代咱也要年龄歧视一回。她斜着眼睛瞪姐姐,“你都23了,宋朝晖……嗯,光荣了,难道你还要替他守一辈子?瀚川的选择哪有兵团多?赶紧回去找对象。爸妈有我,你放一百二十个心。”

提到宋朝晖,何剪霜俏脸挂霜,狠狠摇头,“我不结婚……”

还想再掰扯,小何不给机会,转身面对何砚山,对三哥她更没耐心,挥了挥手,“赶紧回屋把行李捆了,秋冬的衣服都带上,一旦秦大爷答应了,你今晚就坐火车过去。别犟,我又不爱磨零件,我才不去东北。那边食堂又不天天做锅包肉,对我没吸引力。”

何砚山不从,何剪霜非要硬犟,把小何气得,冲进厨房拎出一把菜刀,往脖子上一横,“不听我的,我先死,你们随后跟来。”

还是得动真格的,僵持了几分钟,老二老三败下阵来。

在楼下借了辆自行车,小山子骑车,二霜搂着行李坐在后座,小何屈尊车前杠,三人驮着一整片灿烂的晚霞去西单电报大楼打长途,那里通宵营业,节假日不休。

秦大爷这位东北老铁果然够铁,一点没打哏,让小山子赶紧过去,人来就行,啥都不用带,到盛京就像自己家,有他在,保准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该讲的礼数不能忘,三兄妹继续往东骑,拐到前门,那里的燎原日夜百货店,也是这个年代极少数通宵营业的店铺,店面极小,只有三四十平米,货品种类也有限。

二霜身上还剩点粮票,小何做主挑了几样硬皮京式点心,让三哥带去给秦家的孩子们甜甜嘴儿。

前门离燕京站极近,京盛铁路是神州最繁忙的铁路线,没有之一。晚上九点半有一班车次,离发车只有半个小时,这个年代火车票特别难买,正愁呢,合该小山子跟盛京有缘。

有个来京开会的领导中暑回不去了,让人帮忙退票,被他们三个遇到,赶紧拿下。还是卧铺,不用遭罪在硬座挤一晚上。

穷家富路,何剪烛掏出中午从三哥那打劫来的钱卷。这个年代的货币购买力惊人,下午她买了一车东西,十块钱都没花上,卖西瓜酪利润不低,给自己留四十块周转,剩下的都还给小山子。

“如果车间有人带你,别小气,给师父多买些烟酒孝敬孝敬。”“儿行千里母担忧”,小何跟老妈子似的不厌其烦地叮嘱。

何砚山脑子一直是懵的,两个小时前,他还在饭桌上喝绿豆汤,被问完理想,经历了一遭唇枪舌剑,又动了菜刀,现在人站在火车站,竟然马上要去东北了?咋这么不真实呢?

直到触到被强塞进手里的钱卷,他才找回真实感。感性的小山子急出了眼泪,“我以后能挣工资,我不要。你照顾爸妈,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你拿着。”

何剪烛心道,我照顾人真不用花钱。

一个要硬给,一个在强拒,再撕吧下去,火车都要开了。还是何剪霜做主,二百块,两人一人一半。她也想给弟妹钱,可惜囊中羞涩,这些天跑关系送礼,刚才买糕点,又花了21块2给弟弟买了张卧铺票,当老师这几年攒的工资都花差不多了。

汽笛声响,何砚山背着行李,一步三回头登上北上的列车。何剪烛站在车窗外,朝抹眼泪的少年笑了笑,她不喜欢煽情,只说最实在的,“碰到食堂做锅包肉,快跑两步,啥理想抱负先搁一边,天大地大吃肉最大。”

小山子笑中含泪,“三哥要是想你,就请假去瀚川看你。”

“好。”

卖盒饭,必须安内。高效的小何总没用上十二小时,就成功把家庭成员撵出去一个。

回家换何剪霜骑车,姐妹俩顺着长街上连绵不绝的灯火,一路向西折返回去。

小何也是人,自打在校办工厂醒来,不停歇地干了好多件事,这会儿是真累了。二姐的后背虽然不宽阔,却足以依靠。

靠上去闭眼假寐一会儿,无风的夏夜,没有聒噪的汽车喇叭声,只有夜虫的低鸣,这不是她曾经生活多年的故都,她那热闹又喧嚣的北京城被抛却在时空裂缝,永远都回不去了。

【剪刀儿,你想家啦?】突然出现的声音把何剪烛下了一跳。

系统卖完外卖找了过来。

小何不解,“你现在不是只能传送500米吗?咱家到火车站快有十公里了,你怎么能跑这么远?”

【500米是对第三方而言,咱俩绑定在一块,隔多远我都能找到你。】

“哦。”扁扁的海绵宝宝站在她的肩膀,直视不方便,何剪烛扭头看去,被它四方块小身子上道道红痕惊住了,“你这是怎么了?被严刑拷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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