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明理闻言看向廖枕兴。廖枕兴将息未息的眼光淬了冰,锋利得让他心惊。
意识到自己居然是真心实意感到了害怕,颜明理大怒道:
“这也不是你这样设计害大家的理由!你身为廖家少主,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你不阻止本就有罪,怎么还能用木连理为祸!当真是不可教!”
见到他大怒,廖枕兴畅快大笑:“我乐意,如今是我得了木连理,你管我用了来干嘛!再说,”
廖枕兴看着颜明理,笑得都狰狞了:“你自己屁股下面干净吗还好意思来管我?这么多破事,不就是你们万相宫坏了规矩在前才导致的!”
颜明理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你!谁让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廖枕兴:“我说的不对?”
“你们自己没看见吗?所谓的世家,所谓的新的修为方式,其实就是擦着悬河行走,当道德无法约束欲望时,不就是邪修?这样仅靠着道德约束的功法本就不该存在!!”
步柏连持剑站在廖枕兴面前,闻言眉头紧皱。
他很纠结究竟是立刻杀了廖枕兴,还是仍由他多说些。
廖枕兴在说实话。
如今的修炼功法十分诡异。相较于之前的秘法,一不依赖机缘,二拉低了天资之间的差距。而且修炼速度还快了不少。
唯一的就是要求修炼者心性纯良至洁。
要将正道善良美德刻在骨子里,当做自己与生俱来、不可逾越的底线。
其实都不能是底线,而是戒线。
怎么忍心这么好的功法被打成邪修呢?没有人舍得下这个功法,于是大家做得到做不到,都要装作自己做到了。
可怜的是小辈。明明将这一套内化在身体里了,也因此在夸赞中长大,临了终于走到仙长身边的时候,大家变脸了。
可无论你接受得如何的痛苦,只要你在某个瞬间像是放下什么一般如释重负地仍由他握着你的手做完违心的事,此前种种便不算数了。
可这不能让廖枕兴说出来。
是说的明明白白了,可是明明白白也就意味着,会让更多无能为力的人去思考这件事。他们会发现,这居然是真的。
但是,然后呢?
然后怎么办?忍耐?还是做点什么?
又能做点什么呢?
不是每个人都能有人手把手带着过河的。
更多的人,只怕要溺死江中。
廖枕兴大喘了一口,更多的血顺着心口浸了出来。
“偷盗天池眼、圈养灵兽、用族中资质平平的弟子做法阵,如此种种,连这样的行径都要按着我们的头,要我们接受是合理的!我们怎么接受?我问你们我们怎么接受?!稍不赞同,都要被骂到自惭羞愧!觉得自己万般不行!就如此善恶不分,何其荒唐!”
叶细英走了出来,握住廖枕兴的肩膀,说道:“别说了。”没用的。
廖枕兴喘了口气,含着恨说道:
“其实我们明明都对着书学好了的善恶廉耻,忠孝礼仪。可惜这群老不死的见不得我们好,非要将我们变成他们一样的人才罢休!如今只不过我廖家做的过分了些暴露了罢了,其实暗地里的蝇营狗苟难道就不肮脏龌龊?这样的世界传承下去又有什么意义?指望改正又需要多久?不如一了百了,彻底的从头开始!我告诉你,我什么都没有做错!这、是我唯一一件做对了的事情!”
泯生宗长老按捺不住了,怒道:“黄口小儿!怎可污蔑师长!你们廖家做出这样的丑事,就想将所有人都拖下水吗?”
话音未落,人群中已有窃窃私语。
“我们在障内都看见了!你们不仅杀害灵兽妖族吞噬灵气,连同宗同族都要杀害!上一世杀人的献祭大阵难道当我们看不见吗?难道暂时比你们弱小,就应该被你们拿来献祭吗?”
颜明理回过神来,羞愤交加,下意识勃然大怒:“这是为了更好的世界!难道我们就没有牺牲吗?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能这么自私!”
“更好的世界里有我们吗?如果更好的世界与我们无关,为什么要我们用性命去换!”
廖枕兴看着曾经讨好的“师尊”轻蔑一笑,都懒得搭理。
廖枕兴:“有罪的人都在这里了,我要将这烂到根的东西毁了,届时自然有更美好的天地!”
这下本来帮着廖枕兴说话的人也闭嘴了。
没想真死啊不是。
天外来声音嚷嚷道:“差不多磨叽够了吧!你们也听到了,别管他开始的目的是什么,都是以杀了你们为手段的。所以你们别手软心软的了,该杀就利索动手吧!反正他也死过一次了,一回生二回熟啦!”
“喂!难道你们就这么看着他吗?他死了这个结界就没了,我就可以把你们都放出去!他不死我也没办法结束这个结界啊!”
人群中声音变多,像海浪一样轻轻滚沸起来。
这天外来音轻轻运气推了步柏连一把,好像期望步柏连直接上去斩邪祟救众人于水火一般。
“叮————”
一声锐响,师君道杀向廖枕兴的剑被打在地上。
廖枕持看着地上剑冷汗淋漓。
想杀廖枕兴的人太多、太强了,他打不过。
廖枕持当即跪到廖枕兴身边,用自己的后背半遮住廖枕兴的后背,重剑横档在前护住人。
只能赌一把师尊会保自己了。
师君道看向剑的主人:“步柏连你要干什么!你没听他说只要杀了这孽祟我们就能出去吗?!”
步柏连抬头看着苍穹:“若果真如你所说,那这个禁制倒是赐福?既能让我们杀了廖枕兴还不必有半分内心上的掣肘,你是这样的好心。”
步柏连上前单膝蹲在廖枕兴面前,右手放在廖枕持肩上,一手拢在袖中搭着剑:“这个结界是怎么回事?”
廖枕兴翻个白眼:“别看我,你们障内看到的一切,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我只是想要你们直接死,没想唱别的戏。”
步柏连没搭理他的挑衅,平静地说道:“你吞下木连理后,已经与木连理融为一体了吧?此间界内既然不是你的主意,必然另有其人为幕后主使,你与木连理同身共识,我不信你什么都不知道。”
廖枕兴低下头,躲开步柏连的视线。
姜千星在远处看见这一幕,浅浅吐出一口气,抽身向前去。姜盈天一把拉住她,死死地攥住。
此番境内变化太大,各家立场尚且不明晰,更加需要谨言慎行!始作俑者赵家是从还月州出去的,本就与他们形势不利,事后清算必然要怪他们一头,现在又何必还与这必输之人扯上干系?
但是往日咋咋呼呼却识大局的女儿却缓慢而坚定地将她的手拿下。
姜千星回头看向母亲,杏眼的眼睛里一片清明。
姜盈天眼睛一红。无端想起小时候抱着女儿在檐下看弟子舞剑。那时候女儿暖暖的脸蛋贴着自己,大喊以后要做名扬天下的大侠。
可是面前的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已经比自己都高了,于是非也早就有了自己的判断。
这结界内的一切,都是她一直不敢让女儿知道、也不想让女儿沾染的。她是姜家家主,有自信能托举着女儿到那个位置,也有信心将这些脏事留在自己手里。
可惜孩子不会只在手里生长。
廖枕兴好不容易有这么畅快的时候,正要再刺步柏连两句,抬眼看见了步柏连按在廖枕持肩膀上的手。
廖枕兴突然想到,步柏连是右手使剑的。
廖枕兴咬牙道:“就是我。”
话音刚落,廖枕兴就感受到四面八方如重石挤压过来阻止他继续往下说,他咬牙忍受住痛苦:
“佑离岸的暗许里一直封着一个神魂,此间经历的种种,除了第三世是木连理的意志,其余皆是这神魂的所见所闻!之前我生吞了木连理,佑离岸将剑捅入时也就贯穿了木连理的主心。暗许内的神魂借着木连理的力量展开禁制,以神魂为祷。三世为障。只要三世过去你们都没有突破障,结界就会坍塌,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步柏连:“那就是暗许做的。”
廖枕兴摇头:“这一切都和我不谋而合!可见看不惯这世道的可不止我一个!想出去就杀了我好了!!”
认罪认得可谓是慌不择路。
“好。”
步柏连翻手,在众人措不及防间一剑劈下!
双刃裁云剑剑魂镇下,剑气陡然横跨整个苍穹,众人连忙御剑抵挡其四溢的余威。
姜千星惊道:“仙尊不要杀他!”
“师尊!”
廖枕持扑到廖枕兴身上将其护在身下。
电光火石间,廖枕持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代替自己下定了决心。
他怎么能做到眼睁睁看着人杀廖枕兴!
他还是要从这群人手下救下自己的弟弟,或者一家人都埋葬在这件事中,不纠过往,同生共死。
诡轻火发出愤怒的嚎叫。
光芒褪去,姜千星飞奔到廖枕兴面前,廖枕兴一把甩开廖枕持。
他胸口的玄铁消失了。
暗许碎了一地,他的胸前豁开一个大洞里面血肉和树根纠结缠绕,慢慢的封合。
姜千星看着这一切,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廖枕兴已经死了,更甚的是,这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
天外来人没料到步柏连会突然如此行径,失去了赖以寄托的暗许剑,气得化成实质:“你知道你毁了什么吗!”
“毁了你的灭世大计?”
步柏连看向他:“你于三界之外另起一番天地,在此天地中,你混入天道灵脉,本来是想要在两世内杀了我们。但奈何我师尊破坏了障内的天池眼,这才支撑不住,被木连理和廖少主夺走了禁制的控制权。
东饮吾恍然大悟:“所以第三世的一切根本不在你的计划内,而是木连理和廖少主夺得结界后失控所致!”
步柏连:“还有木连理为天地灵兽,有春风生的能力,我不能断其生气,而你一再鼓动催促我们杀了廖少主,只不过是想等廖少主一死,木连理无主,届时你乘虚而入,便可再借用木连理的力气搏一把!”
步柏连哼笑道:“如果我猜的不错,你现在应该也被木连理吞噬了吧?你该感谢我,死之前还给你自由。”
被揭穿没什么,但是步柏连这语气简直是冲着气死他去的,哪里能受得了这个气,“他”抓狂道:“轻狂!看你这口气,是断定能杀了我了?”
步柏连:“杀你有何难!”
话音刚落,双刃裁云剑已经从后捅入“他”的身体。
但是面前的人形只是灵气幻化,并无实体,剑锋飒飒,拨开流云一般的雾气。
“他”脸上浮现得意地笑容,然而笑容还没有消退,只见双刃裁云剑没有停下,直接捅入了步柏连的胸口。
“他”一愣,下一秒鲜血喷涌而出,化出实体。
双刃裁云剑无剑鞘无剑柄,当持剑人穷途陌路,殊死之时伤己即伤人。
“他”大惊,对于自己还能受伤这件事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更不明白步柏连居然会这么做:“你捅自己一剑就是为了杀我?你师尊怎么教你的!”
顷刻间刀光剑影。
赤练琴出,叶樟拔剑助战,但是两人没有双刃裁云剑的特殊功法,两人都碰不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
赤练琴一击不成,旋回到东饮吾手中,他抱琴而坐,琴声转出。
师君道向木连理走去,下一秒载春剑直接擦着脸钉在他面前。
他抬头,只见叶樟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目不错移。
步柏连剑风伶俐,杀得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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