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容一愣,“不见了?”
“对!今天下午有几个拿武器的村民围攻我,他把我推开,自己引开他们——”苔丝说得又急又快,因为焦躁,止不住地踱步,“然后他就不见了!”
乐容忙问:“那问过当时追他的村民了吗?”
佐伊点头,忧心忡忡地说:“问过了,村民说追了一阵子追丢了人,就没再管了。”
乐容环视一圈,皱了皱眉,“莱昂他们呢?”
里奥道:“莱昂他们在找人,我也得去找人了,你刚回来,先缓口气,顺便看着她们俩。”
苔丝不耐烦地打断,“谁要他看着,我也去找人。”
佐伊忙说:“我也去。”
里奥无奈点头,“好吧,那我们兵分两路,一小时后回这里碰面!”
不能被发现......
奥瑞利安身体蜷缩成一团,抱着双腿,将头埋在膝盖中间,四周很黑,结着霜的内壁不停散发出冷气。隐约的脚步声传来,接着由远及近,几个男声低声交谈,伴随着翻找的声音。
不能被他们发现......
翻找的动静持续了一阵子,突然,传来“砰”地一阵巨响,紧接着地面轰然塌陷,奥瑞利安往下一沉,后脑撞在箱壁上,从黑暗坠入更深的黑暗。
箱子被震开一条缝,若隐若现的血腥味传来,他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没有尖叫出声。
藏好,不能被他们发现......
“到底跑哪儿去了!”一个男声咆哮道。
“天就快亮了,我们得赶紧找到他。”另一个男声说。
“该死,如果不是你这蠢货走神,他怎么跑得掉?”
“哈,是我的问题吗?如果你下手干脆点儿,会让那女人有机可趁吗?”
“我不想跟你吵架,找不到他,我们谁都别想好过!”
水汽弥漫,奥瑞利安后背一片潮湿,连脸上都沾上湿意。他愈发用力地蜷缩起来,把自己缩得更小。
四周一丝光芒都没有,奥瑞利安甚至不知道自己睁着眼还是闭着眼,但是怎么都是一样的,这里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他静静等待着,等待脚步声远去。1、2、3……数到第十下的时候,那些声音终于远了。
他依然一动不动,宛如一滩死肉。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去而复返。
黑暗中,奥瑞利安死死扣住膝盖,泄出孩子似无助的呜咽,接着,又意识到自己致命的失误,猛地闭上嘴,将头埋得更深了一些。
不能被他们发现!
可是这一次,好运没有降临在他身上,脚步声停在他身侧,被人轻轻叩响。
“奥瑞利安?”
奥瑞利安咬住下唇,把自己缩得更小。
箱外安静了片刻,接着,箱盖缓缓掀开。
他发现了!
奥瑞利安惊恐地抬起头。
洛恩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伸向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嗯哼,我就说我能保护你,盛惠100赫利,请问怎么支付?”
然而看清奥瑞利安样子的瞬间,洛恩当即变了脸色。
一向风度翩翩的奥瑞利安用力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着小小的一团,被汗湿的金发贴在脸颊上,嘴唇哆嗦着,那双紫眸更是写满了慌张。
洛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淡淡地说:“里奥他们在警戒线那里等你。”
奥瑞利安环视一圈,这里是仓库......
他猛地回神叫住洛恩,“等等,洛恩!”
洛恩回头看他。
奥瑞利安从木箱里迈出来,快步走向他,“你去哪儿?”
洛恩看着他,声音里带着隐约的怒气,“去找那几个村民算账!”
奥瑞利安苦笑一声:“谢谢你的好意,但是算了吧,他们也没拿我怎么样。”
“你这叫没怎么样?”
“我真没事,只是......”奥瑞利安低头小声说,“只是幽闭恐惧症发作了而已。”
“好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不知道怎么的,很想吃东西。”
“那我们回去弄点儿吃的。”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身影离仓库越来越远。
隔着朦胧的雾气,奥瑞利安扭头回看一眼,一堆木箱整整齐齐摆在墙根,其中一个盖子敞开着,是他藏过的那个,四周很整洁,没有摇摇欲坠的垃圾山,也没有浓重的血腥味。
......藏好,不能被他们发现。
奥瑞利安回过头,微笑着看洛恩,“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柴火噼啪作响,把围坐一圈的人脸映得忽明忽暗。
罗南将烤好的鸡腿递给左手边的奥瑞利安,关切地问:“你真没事了?”
奥瑞利安笑着将东西推回去,摇头说:“真没事了,就是小毛病犯了。”
“他不要我要,”里奥不失时机地夺过鸡腿,用力咬了一口,美滋滋地摇头晃脑一阵,接着扭头问奥瑞利安,“你是怎么跑到箱子里去的?”
奥瑞利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被追得太狠了,一时慌不择路,就躲进去了。”
坐在他正对面的苔丝瞥他一眼,懊恼地小声嘟囔:“你当时还不如别管我,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搞得我怪过意不去的。”
洛恩叹了口气,“奥瑞利安还是心软,换成我就不管苔丝。”
“你说什么?”苔丝恼火地瞪他。
洛斯挂在洛恩肩上,右手轻点太阳穴,嘻嘻笑道:“洛恩的意思是,以你的聪明才智,肯定能想办法脱身。”
苔丝顿时怒气全消,唇角一勾,不无得意地说:“哼,算你嘴甜.....”说完又瞥一眼奥瑞利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洛斯说得没错,今天那种情况,就算你不管我,我也能脱身。”
“就是!”莱昂皱着一张脸看他,“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
“抱歉......”奥瑞利安尴尬地摸摸鼻子。
“谁稀罕你道歉!”莱昂气恼地把手里才吃了一半的鸡翅往地上扔。
坐在旁边的乐容眼疾手快地捞回串着鸡翅的树枝,塞回莱昂手里,看向奥瑞利安,慢条斯理地说:“莱昂的意思是他很担心你。”
“乐容!”莱昂瞪着乐容,气得嗓子都喊劈叉了。
艾利欧立刻骑士精神发作,隔着乐容冲莱昂喊话,“莱昂,别冲乐容嚷嚷!”
“要你管!”
“你再这样,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那个......”佐伊突然出声。
莱昂和艾利欧同时住嘴,众人齐齐扭头看她。
“怎么了,佐伊?”苔丝关切地问。
“有句话一直藏在我心里,现在,我觉得该对你说了。”她直直地看着奥瑞利安,声音微微有些发抖,语气却很坚定。
一行人面面相觑,苔丝担忧地看着佐伊,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奥瑞利安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收拾好情绪,温柔地冲她笑了笑,“那我们单独找个地方?”
佐伊摇摇头,紧攥着树枝,似乎在构思怎么开口,过了半分钟,她终于抬头,“像今天这种情形,已经不止发生一次了......银发会突袭那次,薇薇安明明可以自己解决,你却为了救她让自己处于险境......黛西跟其他女孩子闹矛盾的时候也是你冲上去安慰......在安置点的时候也是,你提出多做一些记录工作,就为了让我轻松一点儿,其实你不必做这些,或者说,不做反而更好。”
奥瑞利安困惑地看着她,“我好像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过度的保护就像精美的瓶子,反而扼杀了植物蓬勃生长的可能。而且保护别人的前提,是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自我献祭式的骑士精神很让人尊敬,但这份心意太沉重了......”
现场一片安静,众人全都看着她,露出或惊讶或若有所思的表情。
佐伊的脸“腾”地红了,原本顺畅的思路七零八落,尴尬地冲奥瑞利安摆手,“抱歉,奥瑞利安,我、我不是想攻击你,你不要误会……”
苔丝抬手搭上她的肩膀,安抚似的捏了捏,“佐伊,放轻松,你说得很好。”
奥瑞利安也温和地冲她笑,“我知道,我没生气。”
佐伊这才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想说的是,其实女孩子们比你想象得更坚强,需要的关注不比男生更少,也不比男生更多。在把我们当成女性看待之前,我想大家会更感激你把我们当同伴看待,当成跟你一样的战士看待。为了我们,也为了你,请别再把自己置身危险之中。”
苔丝赞赏地点点头,也对奥瑞利安说:“我跟佐伊想得一样,奥瑞利安,我很感谢你的帮助,但如果有下一次,请把解决问题的机会留给我,”她扭头,戏谑地冲佐伊挑挑眉毛,“不然我们可能做不成朋友了。”
佐伊听懂她在调侃自己曾经的单相思,脸烧得更红了,埋怨似的轻推她一把。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佐伊,”奥瑞利安看着她,认真地说,“你说的这些对我很有意义,我会好好想想的。”
佐伊悻悻地点头,奥瑞利安也低头陷入沉思。
眼见气氛渐渐变得沉闷,洛斯拍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行了行了,各位大哲学家,要不要听点儿新鲜事儿?”
乐容颇感兴趣地接话,“噢?说说看?”
洛斯环视一圈,勾勾手指,示意众人凑近一些。
等众人凑到一起,便压低声音说:“听说克劳斯医生的改良药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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