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

纪二婶看到站在姜荼身后的纪渠，又道：“阿渠，你可千万别学。”

姜荼唇角微弯，像只想到坏主意的小狐狸：“对，跟堂兄学，改明送你去镇上读书，也考个功名回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纪二婶立刻尖声质问。

整个纪家，除了她生的两个儿子，剩下个顶个的木头，一看就是在农地里干活一辈子的命！

“我在教阿渠学好啊。”

姜荼一脸无辜，天真而明艳的小脸勾起淡淡的笑意：“堂兄这么厉害，是我们全家人的榜样，阿渠当然要跟着学。”

纪二婶憋的说不出话。

姜荼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却偏偏让人听着生气。

柳望禾从堂屋中走出来，毫不客气道：“哪有回来了被人堵在院子的道理？弟妹，你好歹是长辈。”

他走到姜荼身边，做了个口型，姜荼依稀辨认出那是“梳头”两个字。

怪不得向来嫌弃大房穷酸的纪二婶会主动上门，果然是为了钱。

以前在社学，纪家供纪修文读书还行。去了镇上的私学，不但学费增加了，还多了不少人情支出。

要研读长官喜好的时文、要和同为童生的学子交际……林林总总，哪里是每年卖粮食的二十来两能打住的？

至于被发现自己的生意，姜荼也不意外。

他的摊子虽然位置偏僻，可毕竟在通济河两岸，村里每天总有去镇上的人，看见他，回来当个新事说也正常。

一来二去，不就传到纪二婶耳朵里了？

柳望禾先指使纪渠回屋子，再站到姜荼身后，隐隐给他撑腰。

堂屋里除了纪二婶，主位上还坐着一位闭目养神的老太太。

这还是姜荼头一次距离纪奶奶这么近，她脸上皱纹很深，不同于纪二婶要处处彰显自己和村里人与众不同，纪奶奶只是普通的农妇打扮。

他本以为这么偏心的老太太，会显得眉目刻薄，可实际观察下来，对方却是一脸沉静的样子。

“姜氏，你近日都去镇上做什么了？”

听到动静，纪奶奶睁开眼，直接问道。

姜荼毫不示弱地望回去，清凌凌的眼眸中没有对老太太的惧怕或是敬畏：“不瞒奶奶，我算是有一门手艺，去镇上找点活干，攒几个铜板。”

纪二婶气他尖牙利嘴的样子：“你要钱作甚？怕不是……”

在更难听的话出来之前，姜荼气定神闲地堵回去：“自然是攒着，给我的孩子读书用。”

他摸了摸平坦的肚皮，仿佛里面真住着一个小宝宝。

放他X的屁，一个没影子的娃娃，还操心上了？！

纪二婶好悬没把这话骂出口，连笑都不想笑了，拉了拉唇角：“你要是真能下个崽出来，家里肯定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你瞧咱们一家子，谁没个前程了？”

姜荼抬头，对上了纪奶奶浑浊而锐利的双眼。

这话说得不算错。

纪奶奶是偏心，但没有把其他人全都当路边的野草看，都尽量找了个能吃饭的路子。

纪老大和纪老二都学了一门手艺，日子过得不愁；第三代个个都送去社学读了书，识得几个字，纪峰以后能在柳树村当村老，纪逐继承了打猎的好本事……

“既是一家人，心就往一处使。”

纪奶奶和缓的声音慢慢响起：“你出了力，谁也不会忘了你。”

忘是不会忘记，但记的是仇还是恩可不好说。

姜荼下意识摸着平坦的小肚子，快速地过了一遍现在的局面。

首先，他硬碰硬肯定吃力不讨好。南人多以宗族为聚，纪是本村的大姓，里正、村老近些年都是纪氏族人，他一个势单力薄的外来小哥儿，疯了和半村的人对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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