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船》
2026.07.17|晋江文学城首发
听喃|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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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下一颗很苦的种子,到底要多久才能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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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生病的尾巴还没好,竹音睡醒的时候,天边只剩一点接近于黑的靛蓝色,她嗓子有点痒,蜷在被子里咳了好几声。
年前不知道从哪传过来的流感,让绥屿这片地方小范围地折腾了一番,大家又开始默契地带着口罩出门,减少自己被传染的风险。
寒假之后,竹音出门的时间锐减,不过每次出去也戴口罩,却明显不是那个幸运儿。
但是也没想到和她这个倒霉蛋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其实有个比她幸运的人。
生病的人意识脆弱,她眼皮发干,轻轻闭了会。
书桌紧靠床边,竹音支起上半身从杯沿那抿了口水,力气只够支撑到这。
紧接着,她整个人像条被晒出盐的海鱼,又脱力重新倒回床上。
竹音视线垂直天花板,她歪头,盯着被昏黄灯光笼罩的桌角。
那磕掉了一块,边缘棱角早已圆钝,深色的木头材质里,有一处很显眼的浅色。
“……”
她知道那是什么,却还是出神看了一会儿。
卧室门板被敲出轻微响动,像是感觉到她醒来一样,门外声音递进来——
“出来喝水。”
脚步声从门口撤走,竹音蜷起腿磨蹭,过会从床上坐起,走过去打开门。
躺在门口的木制托盘上放着一杯水,竹音没急着端起来。
她指尖碰碗边,不烫。
竹音下意识摸耳朵,视线先望向对面。
迟嘉言的卧室门完全敞开。
他的房间和她的刚好对着,她这边好在还亮了盏台灯,而他屋子里只有显示器的按钮在发光。
很微弱,也很容易被忽视。
像萤火。
电脑运作的轻微嗡嗡声传过来,和未散去的眩晕感形成一种跨越的共振。
竹音蹲在门口,短暂发呆。
“水里加了点秋梨膏,没加多,会滋腻。”
迟嘉言单手拎着听汽水站在过道里,另外一只手顺着衣角敛去水渍,腾出空蹭了下她头顶:“借点味,不然你总不爱喝水。”
感受到她向上看,并且还停留片刻的目光,迟嘉言收回手,“这个你暂时还不能喝。”
他说的是他手里那听可乐。
“……”
其实她完全没有想喝的意思。
竹音不说话,只是沉默着端起托盘,正准备放回书桌上,才想起下午睡觉前堆的一课桌书本纸卷。
双手都被占用,她眼神下意识给了门口刚扯开易拉罐拉环的某人。
迟嘉言知道她什么意思,配合走过来,顺手将汽水搁在她书架的格子里,指尖刚碰上卷子,就听见竹音诶了声。
“你端着,我收拾。”
她言简意赅,迟嘉言也知道她不喜欢别人帮她整理东西,便收回手,重新接过她手中的托盘:“我还以为你让我帮你收拾桌子。”
“这个还是我自己来吧。”竹音简单快速把书本码整齐,卷子和草稿本放在最上方,给桌子上腾出一块地。
迟嘉言把托盘放在她腾出来的位置上,“喝吧,待会凉了。”
“嗯。”
竹音扶起桌沿,掌心隔着玻璃触到里面刚好的温度,还没等喝第一口,就听见旁边易拉罐猝然坠地的声音。
她转头望向地面,可乐淋了不小的一块面积。
流淌的液体/液面气泡绵密,轻微的噼里啪啦声。
迟嘉言迅速蹲下身,将剩下的小半听可乐转移阵地,“我去拿抹布。”
他再回去时,竹音已经拿纸给地上的水渍吸走大半,她听到脚步声,低头说句。
“又捣乱了,哥。”
她平静时说话的语气有种天生的钝感,迟嘉言形容不上来,不过但凡她前面添了“哥”这个字,就像有一簇毛茸茸的兔尾扫过他耳尖,带给意识半秒钟的迟滞。
这样的迟滞很短很短,可他已经对此很熟悉。
熟悉到这种迟滞和习惯并不冲突。
火速清理干净地面,迟嘉言下意识用手掌贴了贴地板,不起粘以后才转身离开。
“今天早睡,明天。”他稍作停顿:“我们还得一起去。”
竹音洗完漱正准备回屋,路过迟嘉言的房间门口,发现他还窝在电竞椅上,挂脖耳机被他缠起线随意搁在桌边,电脑处于熄屏状态,不过他并没关掉,那抹唯一的光还是从显示器上淌出来的。
一片黑漆漆里,那零星的光根本不起什么照明作用,竹音还是看不清他表情。
“你不睡?”
迟嘉言这才转头往门口的方向看。
走廊的光拢着竹音披下来的头发,他瞧着有种毛茸茸的质感,指尖也跟着往回收了一下。
“一会还有个单要接,你先睡。”
竹音站着没动,甚至连眼神都没变化。
可迟嘉言懂她意思,手指勾上耳机的同时笑了声:“放心吧,我明早能正常起来。”
“我不赖床。”迟嘉言伸手碰下鼠标,电脑屏幕瞬间亮起,这次照亮了他的侧脸。
他笑容放淡,重新戴上耳机以前,又朝门口说了声:“去睡吧。”
“……”
房门被重新关严,竹音靠在床头,余光瞥见垃圾桶里褐色的纸团,是刚才擦可乐染脏的纸。
思路在一条线上,她想起迟嘉言之前说今晚让她早睡。
其实不太能实现。
因为今天是除夕。
台灯熄灭后,屋内唯一的光源来自外界,竹音不习惯拉窗帘睡,特殊的日子里,烟火短暂而绚丽的光盖过月色。
竹音窝在被子里,却还是能很清晰地听到楼下周围放鞭炮的声音。
她手指搭在被沿,索性放弃酝酿困意,刚想在这浓稠到化不开的夜里兀自沉沦,静音的手机在黑暗的枕侧亮起光,她眯眼点开。
Salt:压岁钱刚才放在你书架格子里面了。
Salt:还有一句话忘记说。
Salt:新年快乐。
她往书柜方向扫了眼,并没有下床寻找迟嘉言说的压岁钱在哪。
竹音伸手敲开桌边的台灯,被磕掉的桌角木质色调暗沉,里面凹进去的部分前几天刚被她塞了东西进去。
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往外抠,直到小小的一块从里面剥落。
然后很小声掉落在手心。
是一张小纸条。
边缘早已起了毛边。
新年要许愿望。
她展开,靠在床边,右手从桌子上摸根黑色水笔,一笔一划在上面写字。
【清溪奔快,不管青山碍。】
……
竹音这一觉睡得跌宕,醒来的时间比出发时间早,她蜷起身靠在窗户边的墙上。
玻璃内侧结了一层霜,她用手去擦,掌心冻红才擦干净一小块地。
她凑近看,早晨天边的蓝要更纯净,被日出的橘染成过渡色,红鞭炮碎屑埋在白色里,只露出星星点点的红——
半夜下雪了。
窗沿都攒了厚厚一层。
喉咙上涌阵阵难以克制的痒意,竹音把最后一点水喝掉,杯子里只剩很浅的秋梨膏味。
嘴里也是。
刚被自己抹净的一小块玻璃,已经又蒙了一层薄雾,她轻轻把侧脸贴上去。
冻得脸发疼,她咬紧了牙。
正月初一,屋子里能听见隔壁刚倒完班回来的人摔上门的声响,竹音在卫生间洗漱,薄荷味的牙膏一如既往辣口,她扳开水龙头,冰凉刺骨的水从指缝间倾落。
水要比刚才窗户上的温度,还要冷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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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凌晨绥屿下雪的原因,车里广播推荐的第一首歌就与雪有关,竹音听着歌里本没有的沙沙声,有一瞬间想起去年的夏天。
夏天总是树叶沙沙,光也慷慨。
竹音坐在车里,车门开了一道缝,迟嘉言刚让车停到路边,他下去买待会要用的黄纸。
竹音在车里帮他接过来,红色的塑料绳给他手指勒成深红色,和木头一般粗的黄纸放在他们座椅下面,和他们颠簸成一样的频率。
她接过来的时候感觉到有点重。
仿佛高密度的重物混进血液,堆积在指尖。
车窗外细小的雪星将阳光划破,竹音低头看见自己雪地靴边沿沾湿,想起刚才从门缝里漏进来的雪星,混着微微凉的风拂在脸上。
都是一瞬间的事情。
当从车窗外路过的人裹紧衣服,抱怨雪天带来的种种不便时,她想的是。
雪竟然在她身上停留了。
手机在掌心震动酥麻,竹音低头看了眼消息内容,侧头道:“我下午先不回家。”
“有约?”
迟嘉言的手机壳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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