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Chapter 15
之前说要当向导，姚愿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带着一家人浩浩荡荡地逛起了鹤城。
姚愿带他们去了鹤城有名的碱蓬滩，远远望去，红彤彤的一片铺在滩涂上，像给大地盖了一层红毯子。
姚愿深吸了一口气，说：“你看，没人挤人，连风都慢悠悠的。”
邓简站在她身边，手里举着相机：“这地方真不错，你以前常来吗？”
姚愿却摇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来。”
“这旁边还有一片芦苇荡，小时候学过丹顶鹤和芦苇荡的故事，所以一直不太敢来。”
邓简放下相机，偏过头看她笑：“果然大家的童年都一样。”
“我小时候就特想尝尝闰土刺猹守的瓜。”
姚愿被他这话逗得直笑：“那你尝到了吗？”
邓简摇摇头，语气里带点遗憾：“没有，所以我恶补了鲁迅文集，结果就是多年后在异国他乡泪流两行。”
姚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一会儿回去请你吃西瓜。”
邓简一听，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人群，低声道：“那我可得留点肚子，一会儿回去，专门吃你买的西瓜。”
姚愿歪头看了看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有时候像个小孩儿。
邓宜书在一旁看着两人说笑，眼里满是欣慰，悄悄拉了拉赵慧淳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看这俩孩子，多般配。”
赵慧淳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也笑了：“是啊，他们两个也是真有缘分。”
话音未落，姚嘉清招呼众人：“来来来，都过来，这边视野好，帮我们拍张合照！”
众人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两家老人分列两侧，姚愿和邓简被安排站在后面。路人用姚愿抽奖得到的拍立得帮大家拍了一张合影。快门咔嚓一响，一张张笑脸定格在小小的白色相纸上，画面慢慢显影，相纸上的人影渐渐清晰。
那是拍立得的第一张照片，也是一家人的第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姚愿笑靥如花，邓简的目光温柔，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上，像是不经意间，又像是蓄谋已久。
姚愿拿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一旁的邓简凑过来说：“这张照片拍得真好。”邓简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特别是你，笑得特别好看。”
姚愿却指着照片里的他：“那请问你是在干什么？偷看我啊。”
邓简被戳穿也不恼，反倒一脸坦然：“什么叫偷看？我那叫光明正大地看。再说了，你笑得那么好看，我哪舍得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
姚愿被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弄得哑口无言，脸颊却悄悄泛了红，索性把那照片往他怀里一塞，“那这张送你了，你好好珍藏。”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回人群里，耳根还带着未褪去的绯色。
邓简捏着那张照片，低头看了看相纸上女孩明艳的笑脸，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又加深了几分。
中秋假期结束，和两家长辈在高铁站分别时，赵慧淳拉着姚愿的手，叮嘱了很久，从饮食起居到工作安排，事无巨细，姚愿一一应着。
邓简在一旁帮着拎行李，等赵慧淳叮嘱完了，才适时开口：“妈，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她，也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赵慧淳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就知道给自己脸上贴金。”话虽这么说，她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又拍了拍姚愿的手背，“行了行了，你们到了报个平安。”
列车开始检票，看着长辈们身影没入人流，姚愿站在原地，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告别果然是她终其一生需要攻克的命题。
邓简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左手自然地接过她右肩的包带，轻声说：“走吧，咱们也回家。”
姚愿“嗯”了一声，跟上他的步伐。
高铁驶出站台，窗外的城市渐渐远去，她靠着车窗，心里那点离别的怅然也随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村舍和远山，一点点被风吹散。
邓简坐在她旁边，翻看着手机里的相册，忽然把屏幕转向她：“你看，这就是咱们过两天去云南要住的农场。”
姚愿被勾起了好奇心，凑过去看，屏幕上是一片开阔的田野，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几间白墙青瓦的屋子错落其间，院子里还种着几棵果树，还养了很多小动物。一条小径从门前蜿蜒通向田埂，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向往。
“这地方看起来真不错。”姚愿的眼睛亮了亮，“空气肯定特别好，早晨推开窗就能看见山。”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问他，“你之前说这里是你朋友开的？”
邓简点点头：“对，我跟Ryan是留学的时候认识的。他是英国人，后来他遇到了心爱的姑娘，就为爱奔走异国了。他们夫妻俩都特别喜欢田园生活，干脆把农业这块做成了事业，这几年一直在云南那边经营这个农场，平时也会接待些朋友或游客住。”
“之前我也没什么时间去，他们听说我结婚了，怎么样都得去一趟。说起来我们也有好几年没见了，现在他们俩的小孩都三岁了。”
姚愿托腮听着，眼里带着向往：“听起来好有意思，也好浪漫。”她歪过头看他，“那你们见面，一定有很多话聊。”
邓简失笑：“那倒是，但他大概率会跟我交流种菜心得。”
“不过，”邓简话锋一转，侧头看向姚愿，眼底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除了见他们，我还另有安排。”
姚愿眨眨眼问：“什么安排？神神秘秘的。”
邓简唇角微微上扬，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姚愿撇撇嘴，嗔道：“又来这套。”她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望向窗外，可嘴角的弧度却出卖了她的心思。
回到清淮后，日子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但姚愿心里那点关于云南的期待却像种子一样悄悄发了芽，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查去云南的各种攻略。生平第一次，对即将到来的假期有了期盼。收拾行李时，邓简还特意带了一个黑色的箱子，姚愿问是什么他不说。
飞机降落时，窗外已是连绵的梯田和翠绿的山峦，空气里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比清淮清爽许多。Ryan一家三口已经在出口处等着了。
远远看到他们，Ryan就大步迎上来，拍了拍邓简的肩膀：“可算把你盼来了！”
邓简笑着回拍了一下他的背：“几年不见，你现在可是地道的农场主了。”
“给你介绍一下，”邓简侧过身揽住姚愿的肩，“这是我太太，姚愿。”
姚愿站在邓简身旁，看着这位久别重逢的老友——比照片里瘦了些，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眼角堆着细纹，却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他身边站着一位扎着低马尾的姑娘，穿着宽松的棉麻长裙，怀里抱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小家伙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两位陌生人，手里还捧着一束花。
“你就是姚愿吧？我是赵燕平，Ryan的老婆。”胡燕平笑着把孩子往姚愿这边带了带，声音温柔，“默儿，把花送给漂亮阿姨。”
小男孩听话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将那束还沾着露水的野花递到姚愿面前，奶呼呼地唤了声“阿姨好”。
姚愿笑着接过，并抱了抱母子俩，他咯咯笑起来，露出一排小白牙，奶声奶气地说：“阿姨好看！”
姚愿感觉心都要被融化了，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谢谢默儿，你也好可爱呀。”
Ryan见状朗声大笑，一把将默儿捞起来架在肩上：“这小子，见到漂亮阿姨就嘴甜，随他爸。”
“走！咱们回家！”
Ryan家的农场比姚愿想象中还要辽阔。沿着蜿蜒的土路驶入，两侧是成片的果树和整齐的菜畦，远处还有一群散养的土鸡和鸭子在草丛间悠闲踱步。
车子在一幢白墙灰瓦的农舍前停下。院门口爬满了三角梅，在农场帮工的刘叔花婶热情地迎了出来。
刘叔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脸上带着常年日晒留下的健康肤色，咧嘴一笑便露出一口白牙：“你们好啊！路上累坏了吧？”说着便接过了邓简手里的行李箱，一边往里引路一边絮叨，“你们一路辛苦了！今晚我做了菌子汤，还有当地的特色家常菜，保证让你们吃得安逸。”
花婶也笑眯眯地跟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盘刚摘的果子：“这都是咱们自己种的，不打药的，你们尝尝鲜。”
姚愿和邓简连连道谢，Ryan则将默儿从肩上放下来，牵着他走在前面：“先别急着客气，走，带你们看看咱们的地盘。”
到了后院，景象忽然开阔起来，一片青翠的菜地像绒毯般铺展开来，远处是低矮的丘陵，几头黄牛正悠闲地甩着尾巴啃草。近处滇朴树下卧着两条大黄狗，见有人来，立马竖起耳朵起身，摇着尾巴颠颠地跑过来，围着他们转了两圈。
邓简环顾了一下四周，忍不住感慨：“这地方真不错！你们两个倒是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Ryan笑着拍了拍邓简的肩膀：“别羡慕，你们有空可以随时来住！这房间多得很。”
姚愿环顾着这片生机盎然的农场，再抬眼望着远处黛青色的丘陵和天边缓缓流淌的晚霞，身心不自觉就放松下来。
“这几天叨扰了。”
“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Ryan摆摆手，引着大家往前走，“你们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来，先带你们去房间安顿一下，晚上咱们好好喝一杯。”
Ryan领着大家穿过走廊，推开西侧的两间客房。房间布置得简洁而温馨，原木色的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木香。推开窗正对着后院的菜地，晚风裹挟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拂面而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和狗吠，让姚愿瞬间卸下了一路奔波的疲惫。
她倚在窗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邓简笑道：“这地方真好，你的朋友也很好。Ryan除了样貌是外国人，其他的倒比中国人还像中国人。”
邓简把行李箱往墙边一放，走过来与她并肩，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窗外：“是啊，因为他的家人在这，这里也是他的家了。不过他回到英国又自动切换回英伦模式了。”
姚愿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岂不是说他到哪都像本地人？”
“那可不，”邓简笑着揽过她的肩，“如果没有遇到他老婆，他大概会满世界流浪。”
姚愿正要开口，窗外忽然传来Ryan爽朗的喊声：“嘿！你们俩别光顾着在屋里腻歪了，快出来，开饭了！”
姚愿闻言轻咳了一声，轻轻推了邓简一把，两人相视一笑，便一同出了房间。
餐桌上摆满了特色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花婶一边给大家盛饭一边招呼道：“都是咱们这的特色菜，你们多吃点儿！”
姚愿一眼就注意到桌上的一盘绿色的炒菜，“这个是不是海菜花？”
“你眼力不错，”花婶笑着点头，“这菜清炒出来的，鲜得很。你尝尝看。”
姚愿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清新的口感带着一丝独特的滑嫩，她连连点头：“好特别的味道，爽口又清香！”
燕平见她喜欢，便把整盘海菜花往她面前推了推：“喜欢就多吃点，等走的时候再给你们带些回去。”
姚愿连忙摆手，邓简却已经笑着接话：“那敢情好，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姚愿悄悄在桌下扯了扯邓简的衣角，压低声音：“你怎么还真好意思......”
“人家诚心诚意送的。你客气反而见外了。”邓简压低声音回她，眼里带着笑意，“而且你不也喜欢吃嘛。我也挺喜欢的。”
姚愿听了，没再说什么，只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又夹了一筷子海菜花。
酒过三巡，Ryan有些醉了，话也多了起来。他抱着燕平，激动地向邓简和姚愿介绍：“She‘smybetterhalf!”
燕平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喝多了就爱说这些话。”可她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姚愿端起酒杯微微举了举：“敬你们。”
邓简也端起酒杯，跟着补了一句：“敬这趟来得正好的日子。”
四人碰了碰杯，笑声在小院里荡开。
姚愿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汤，热气熏得她眼睛微微发酸，然后她使劲眨了眨眼，笑着说：“明天我还想来这里吃饭。”
第二天清晨，姚愿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唤醒的。她睁开眼，一时有些恍惚，直到看见窗外透进来的柔和天光，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她侧过头，见邓简还在熟睡，便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推开木门走入院中。
晨风带着草叶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刘叔正在喂动物们，见她出来，笑着招呼道：“小姚，起这么早啊？昨天睡得好吗？”
“刘叔早啊，这太舒服了，我睡得很好。”姚愿上前帮忙，“您能不能教我怎么喂它们？”
刘叔笑呵呵地应道：“好嘞，你来。”说着把手里的盆子递给她，“这个是玉米粒，先喂鸡鸭，它们最爱这个了。你撒的时候撒匀一点，别都堆一个地方。”说着指了指院子东边的鸡舍，“你花婶在那边捡鸡蛋呢，你过去看看吧。”
姚愿刚走，邓简也醒了，披了件外套走到院中，刘叔见他出来，笑着招呼道：“小邓也醒了？你媳妇在帮忙喂鸡呢。我去泡壶茶，一会早饭吃米线啊。”
邓简笑着应了一声，走到院东边，果然看见姚愿正蹲在鸡舍前，手里拿着刚捡的鸡蛋，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是他，便举着鸡蛋冲他晃了晃：“你看，今早新下的，还是温的呢。”
邓简望着她，笑说：“嗯，我看到了。”
“开饭啦！”
燕平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笑意：“今天的米线可是Ryan亲自下厨做的，你们快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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