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洒入室,王崇玉窝在被衾里,睡眼惺忪,两眼迷朦地望向床榻一侧,不出所料,身旁的杨濬早已不见踪影。短短两日,她竟也习以为常了。
欠伸片刻,王崇玉抬袖掩唇,将晨起困倦而泛出的泪珠揩去,询青黛:“什么时辰了?”
“回王妃,巳时一刻。”
她眸中闪过意外之色,在闺阁时,一般都是卯时起身,最晚不过辰时:“今儿怎得不唤我起身?”
青黛抿了抿嘴,笑着回话:“殿下的意思是府里头只有两位主子,无需晨昏定省。特意吩咐过咱们做事轻省些,不必唤醒王妃。”
“倒还知道体恤人。”她心里一阵熨帖,可转念又想起昨夜那人折腾起来没完没了的架势,耳根微热,不免生出几分难为情。将面颊往被衾里埋了埋,吩咐道:“梳洗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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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毕搁下玉箸,小啜一口蒙顶:“多提一份鹌鹑馉饳儿,待会随我去前院。”
王崇玉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趁热打铁,找杨濬把归宁的事敲定下来,毕竟昨夜才温存过,这男人总不至于提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罢?
被王妃腹诽的杨濬此刻正在书房,看着昔日部下,如今朔方节度使魏和毅的信。信中除却叙旧,也连同新婚贺礼一并送来了。
杨濬原先冷冽的眉目化开,轻笑一声将信折好,忽觉鼻尖微痒,偏过头轻嚏了一声。他揉了揉鼻子,这谁在背后念叨人?是魏和毅?或是其它皇子?亦或是他的王妃?
“王妃止步。书房重地,无殿下召见不得靠近。”
外廊檐下,王崇玉新奇的盯着眼前的人瞧:金发碧眼、鼻高目深的,不由挑了挑眉:“胡人?”这王府上竟还有突厥人做护卫?也不计较被冒犯:“还会说官话?”
福生立在外头,见这莽汉横跨一步,忙笑眯眯的迎上前,高声道:“王妃,可有什么吩咐?”看到身后的女婢提着的食盒,恍然大悟,伸手欲接:“哎哟喂,殿下正想着传些糕点用呢,王妃真是有心哩。”
被人打断,王崇玉蹙眉,睇一眼小跑而来的内侍,面上却是笑吟吟地:“有事找点下相商,是我来的不巧了?”
福生只恨不能踹这莽汉一脚,忙陪着笑脸连道岂敢:“王妃稍候片刻,奴才这就去禀报殿下。”
杨濬闻王妃在外求见,随手将信笺压于舆图册下,眉梢一扬:“宣。”
王崇玉踏入书房,先盈盈福身礼过:“妾参见殿下。”
“免礼。”
她抬首对上杨濬似笑非笑的连,心中默念求人办事、求人办事,朝他柔和一笑,接过青黛手中的食盒:“妾想着殿下忙了许久——怕您忙坏了身子,特来送份吃食。”
葱指取出鹌鹑馉饳儿放在案上,外皮金黄酥脆,冒着腾腾热气。
“有事求孤还要刺孤一句?”他如今能忙什么天大的事儿?父皇在他交还兵权后,直到如今也没想起用他的意思。想到这儿,杨濬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人。
王崇玉只装作没听到他后面的话,严肃更正:“新婚夫妻回门省亲,这怎么能叫求呢?”
“嗯……”
他乜了一眼案前的鹌鹑馉饳儿,沉吟片刻道:“可,孤会上表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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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准允归宁的消息传来时已是第三日。
王崇玉正拿着绣册,凝眉仔细翻过几页。这上面记录的是她和杨濬成婚时,陛下及中宫给的赏赐、以及各皇子遣人送来的贺礼。往后豫王府的人情往来,她还需依照绣册一一斟酌回礼。
“邹氏还没来?”放下绣册,王崇玉纤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账册上被朱笔圈点的地方。
“娘子!那刁奴竟说是因府中事务操劳过度,腰酸背痛的。刚告了假,要歇息几日呢!”青骊双手叉腰,怒从中来,替主子打抱不平。
王崇玉一听,不怒反笑:“这是临到了头慌不择路,什么借口都想出来了。以为告假我便奈何不了她了?”屋内盆中的炭火噼啪作响,就如她心中怒火,愈来愈旺:“去请府里的大夫给她瞧瞧,若是没病——就把她压过来。”
窗棂外细雪飘飘,寒风呼啸。王崇玉坐在围椅里,拢了拢郁金色暗花软缎夹袄,命人把炭盆拨得再旺些。
不到两刻,邹氏就被几个粗使婆子半拖半拽地押到了正厅,跪在地上。
王崇玉眄眼跪伏着的邹氏,先发制人。抓起一侧案上的那一沓册子“啪”地一声,摔在邹氏脚边:“打开看看,你干的好事!”
邹氏抬眼,面上神色似有些迷惘,她并不晓得这位新王妃查出了什么,没法去分辨她的言下之意,刚想张嘴喊冤,吐出几个气音:“王妃……”
王崇玉已压不下火气,愤而起身。一脚将她踹翻在地,厉声呵斥:“虚报冒领就罢了,你竟还敢中饱私囊,将府里头进上的节炭私鬻出去!”这传出去叫外人如何看待豫王府?她这新妇的颜面何存?
偏生这人又是亲王开府时内侍省拨过来的,不好按下处置。她胸中抑怒难止:“殿下开府这几年,统共就没几日在府里过过冬,清晖院的炭火用度却是一年高过一年。”
说到怒处,她抬手捂着胸口,稍顿:“炭房一盘账,这多出来的炭竟是凭空消失了?你打量着殿下不常在府里,就改姓邹了?!”
邹氏眼见事情败露,抖如筛糠,喉间发出绝望的哀嚎声,跪着朝前挪了几步却被青黛拦下。
“即刻革职,送回内侍省发落。”王崇玉嫌恶地收回视线,挥手示意婆子将人拖走。坐下后长顺一口气,转而吩咐道:“去请孙嬷嬷来,让她接手。这府里的内务,总不能一直让外人把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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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山炉里燎着沉香,礼官择定吉日道是五日后归宁。
王崇玉轻快地哼着曲儿,手上动作未停,提笔挥字:“儿与殿下于二月十三归宁……伏望母亲善加珍摄。”书至殿下二字时,她有一瞬出神:还未问过杨濬的意思呢。
想起这事又是一阵心烦,她蹙眉,索性将殿下二字划去。落款后撂笔搁案,提起信笺轻呼了一口气。虽说府上长史会将归宁一事告知家里,但她还是更想亲笔修书一封说与母亲听,以表挂念。
月在中天,银辉倾洒。
临近回门,可杨濬这人却毫无动静,任她几回旁敲侧击也没套出来话儿。
趁着他今日歇在蕙馥院,待床姊之间事毕。王崇玉团在被衾里,往他腰上掐了一把,嗯,是硬邦邦的,手感极好。
习武之人贯是警觉的,即使在床帏之中亦是如此。
杨濬本已假寐,听着被衾里悉悉索索的动静,佯装不知。颇有兴致的想她准备做些什么时,腰上却是一疼。
察觉她的手欲往腰腹处移,杨濬一把扣住她作乱的手,大掌覆上她手,这才侧过身子,睁眼闷声道:“做什么?还想不想睡了?”
……
又是一室春色。
王崇玉窝在他温热的怀里,不死心的戳了戳面前饱满的胸肌。
月沉夜深,她颇有些倦怠了。抬手掩去一个哈欠,细声细气地问人:“那殿下给妾一个准话,到底去不去呀。”
“孤……”
被他有力的臂弯箍住,困意袭来,未来得及听清杨濬说了什么,王崇玉脑袋一歪,便睡了过去。
杨濬垂眸望着怀里的妻子,余韵未消,她整片雪肌上还泛着薄粉,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像小扇子似的轻轻颤动着。
睡得真沉啊。杨濬伸手把她贴在颊边的凌乱碎发拨至耳后,胸腔随着低沉的笑声起伏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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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三,鸟雀啁啾。
亲王妃归宁的仪仗引得百姓侧目,纷纷退避。油壁车驶向宣阳坊中途,王崇玉掀起车帷一角,探头向外望去,人声鼎沸,喧闹无比。
离宅邸愈发近了,她眼眸倏得亮了,满是雀跃。
“按捺不住了?”
王崇玉闻言不禁笑了出来。这是没办法的事,谁叫她今日心情好呢。一想到马上要见着母亲,更是笑吟吟的,当下也不与这人一般见识了。
杨濬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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