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颇梨方抬出去的脚滞了一滞。
这呆子竟主动开口请她留下来,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倒让她有些意外。
“好。正巧我也饿了。”
“嗯?你这......就应了?”沈进喜从屏风后头走出来,就见柳颇梨已经坐下,掀开了食盒盖儿,一道一道把菜摆上案。
“博士,你也坐。”柳颇梨抿嘴一笑,仿佛她才是这间屋子的正经主人。
就这么爽快地答应了?沈进喜突然就有些后悔方才嘴快说了那么一句。
问这么一句,一来是出于礼节,二来柳颇梨这般任性妄为,大清早从他房中出来定不会避着人,那她昨夜一宿都宿在他屋里的事难保不会闹得人尽皆知。眼下府中闹刺客一事尚未侦明,他可不想惹祸上身。
况且就算她当真不是刺客,他也不想同她传出什么艳闻轶事来。
但她这样自来熟,是不是有点太不矜持了。转念一想,他好像也不是第一日认识她。她小时候......沈进喜原想回忆她儿时是何模样,却发现他竟全无印象。
不应该啊,照理来说,他五岁就跟着老师学书,柳颇梨长到八岁那年才与老师一家失了音信,他理应是见过她的。
“博士快尝尝这炙鸿,可是难得的佳肴。”
沈进喜弗一坐下,碗里就多了一块肉,掀眼便见柳颇梨端着碗慢条斯理地品鉴起来。瞧着她吃东西的样子,沈进喜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吃相并不难看,甚至可谓优雅,但她进食的速度却快得令人匪夷所思。一眨眼的功夫,中间那碗鱼羹便下去了三分之一。
一箸子下去,连皮从那只炙鸿身上撕扯下一大块肉。细瞧之下,才发现原来她几不嚼食,只一味地吞咽。
此刻他脑中只有两个字,凶残。
“快吃啊,待凉了,上头的皮就不酥了。”
沈进喜将身朝后一倾,抗拒地向前挪了挪那碗,俊眉微蹙,“柳娘子爱吃便多进些。”
柳颇梨瞧出他的不情不愿,便也不客气,将那只炙鸿大半都夹进了自个儿碗里,“鸿鹄肉平日里也不常见,也只这些王孙贵胄吃得。博士倒是嫌弃上了。”
“我不是嫌弃,只是不吃禽类。”沈进喜夹着玉箸拣了一块樱桃毕罗,细细嚼了吃下。
柳颇梨闻言停了手上的事,掀起眼帘问道:“哦?这又是为何?”
“我......”他眉梢微漾,暗忖难道要同她讲自己曾被一只巨鸟所救,吃了救命恩人的同类有违道义?连最信任他的老师对他所述都是将信将疑,柳颇梨这般刁钻,想来非但不会相信他,甚至会极尽讽刺挖苦之能事。
不过炙鸿难得,他忽而将玉箸搁下,反问道:“鹅肉滋味大抵相似,柳娘子竟一尝便能分辨鸿鹄肉,莫非从前是常吃的?”
以柳侍郎一百四十贯的月俸,哪里吃的起这个?
“对啊,吃了有几百年呢。”柳颇梨漫不经心道。
沈进喜只当她在胡诹,自觉无趣,便不再言语。不知为何,对着她,平日里那些张口就来的诨话却是一句也想不起来。
“博士不必忧虑过多,要知道猛禽也是吃小鸟的。”
“你说什么?”空气倏然凝滞了几息。
“鸟界同人道大抵相似,弱者生来就是要被吃掉的,这是顺应天道。博士纵然没见过想必也听说过乱世之中,人人相残食吧。”因着昨夜窥见了他的梦境,柳颇梨大抵猜到了沈进喜不吃禽类的缘故。
花窗揉碎了初阳的光,薄薄一层披在对坐的女子身上,泛起柔和的觳纹,模糊了她的五官。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她的形象与那位长身玉立悬崖之侧的娘子叠映在一起。
柳颇梨感到那人看着她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三份热切,五分疑虑,还有两分......哀怨?
“很久以前,有人和我说过相似的话。”
他很想问她,若真是如此,她又为何要救他,他若是死了不也是顺应天道么?可惜她不是她。而这样的话,他此生兴许再也没有机会对她说了。
柳颇梨心道不妙,她怎么一时忘形,差点儿把自个儿的老底都揭了,赶紧补了一句:“我也是听我阿耶说的。博士若觉得不对,就当我说诨话了。”
那人瞧她的眼神却更深了几分。
“柳娘子。”
“嗯?”
“我们从前,见过么?”
他问得突然,柳颇梨答得干脆,“自然没有。”
柳颇梨先入为主,以为他说的是悬崖那次。她当然不会贸然将来历告诉一个凡人,丝毫的怀疑都要被掐灭在萌芽中。
而沈进喜问的却是儿时的事。如若两个人互相皆无印象,那应该是真没见过了。
“沈博士。”伴随一阵急促的叩门声,蝉花在屋外唤道。
她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沈进喜一壁回应着门外,一壁挤眉弄眼示意柳颇梨寻个地方藏好,却不想她径直跳上外间的软榻,翻后窗走了。
蝉花一进屋就闻到一股扑鼻而来的耶悉弭香和着浓郁的脂粉香,皱着鼻子环顾四下,“博士这儿还有别客?”
“蝉花娘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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