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言恒
喻灵儿晚间一直在房里等着没睡。
表姐尚未归家,她一颗心吊着下不去。
窗边的两根蜡烛燃过大半,火光越来越暗,喻灵儿坐在椅子上盯着火苗晃动,百无聊赖。
“小姐,你还没睡吗?”子露掀开门帘,手里拿了几根新的蜡烛。
“嗯,我再看会儿书,你先歇息吧,不用陪我。”喻灵儿在她进来一瞬间就翻开手边的书册,状似无事。
子露走进将烛台换下,关心讲着:“好,晚上看书伤眼睛,小姐你累了就放下,明天看也是一样的。”
说完便退下了。
喻灵儿听到这话,心里暖暖的。
今日不是她信不过子露,只是厨房那里人多眼杂,她怕子露和未秋在一块儿聊天说漏嘴又被旁人听见,对表姐名声不好。
也不知表姐回了没,严衡应该能找到她吧。
毕竟他都会飞檐走壁呢。
想起下午这一场景,喻灵儿心里也是稀奇的不行。
不管是外祖家所在的筠安县或是她爹爹任职的桐渚县,都有点偏安一隅的样子。
两地都不算大,但风景极好,地形开阔,百姓基本都能自给自足。
多书院,所以总有很多慕名求学的学子。
这样的环境下,本来就是很安定的,寻常人家也不怎么需要护卫看守。
若非今年突然闹匪,那些个镖局武行怕是都开不起来。
因此喻灵儿从小到大书生讲师见的多了,可还真没怎么见过习武之人。
魏府虽说是做了多年武行生意,但在她看来,不过是把那些年轻力壮的男子集中起来,简单操练一二罢了,仅供平时传信押货用着,谈不上什么真武艺。
可严衡不同。
喻灵儿心里就是有这个直觉,她总觉着严衡是实实在在的练家子。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桌面上点着,喻灵儿突然记起今日在他脖子上看见的那道疤。
长度,形状,甚至疤痕的位置都太像了。
像她才看的话本里的人物,那人也是脖上一道疤,小时候受伤留下的。
除此之外,名字也是同音。
书里的主人公叫做言恒。
喻灵儿回忆书里的内容,言恒被师父带大,自幼习武,年及弱冠剑法已无敌手,凭着一身武艺闯荡江湖。
更重要的是,言恒爱竹。
不管是练武还是休息,他都喜欢一个人呆在在竹林里。
书上说,他双脚轻轻一跃就能施展轻功,踩在修长的竹子上也不足为奇,最爱折下竹子顶端的一束分支于手中把玩,或者是摘下最嫩绿的几片竹叶捏在手里。
没有交代他在想什么。
但喻灵儿想,每当这个时候,他心里一定松快极了。
远离江湖纷争,不必拨剑相向,只用看着广阔蔚蓝的天空。
喻灵儿十分喜爱这个人物,脑海中也不断想象过他的样子。
但不知不觉,总与现今府上的严衡重合。
那日初见,严衡也是从竹林小院翻进来的,明明靠墙处的竹子最高最茂盛,可他尽管胳膊负伤,却穿过的一点儿也不狼狈,似乎是熟悉极了。
“停停停,你都想什么呢。纵使有这些巧合,那也完全不可能啊。”
喻灵儿叹口气,感叹自己真是看书看怔住了。
随手扯过两本书垫在胳膊下面,少女偏头趴下,烛火阑珊间,呼吸逐渐平缓。
夜半,崔云桢推门而入时便看见表妹在桌上睡着了。
她心里明白,灵儿肯定是要等着她回来的“信儿”呢。
放轻动作蹲在她身旁,崔云桢小声开口:“灵儿,回床上睡吧,我回来了。”
喻灵儿半梦半醒,懵懵抬起头,眯着眼睛辨认来人。
“表姐?你回来啦。”
“是啊,谢谢你还找了护院陪我,一路都很安全。”一边说话,崔云桢一边把人扶起来往床边带。
喻灵儿意识清醒了一点,“书院里都还好吗?”
“嗯。”提起这个,崔云桢明显抿起嘴笑,“他没事,都能应付过来,也不会耽误科考。”
喻灵儿也放心不少,随口问道:“那你饿了没呀,我这儿桌上就有吃的。”
“没有,我晚上用过膳,你忘啦。”崔云桢开着玩笑。
“那你有给那个护院吃饭吗,我找他找的急,人家还没来得及用饭呢。”
喻灵儿话一出口,两人都是一愣。
反应过来后都有些羞愧。
崔云桢是毫不知情,自然不会想到这些。喻灵儿则是觉得自己问的笨问题,因为结果很显然。
“那怎么办?”崔云桢问道。
“他……应该会自己找东西吃吧,明天我看见他了再跟他道个谢。”喻灵儿语气有些犹豫。
两姐妹说了会儿话,终究是困意来袭,喻灵儿先行睡去。
崔云桢蹑手蹑脚回了自己房内,一觉也睡到很晚。
早上。
日头基本都升起来了,喻灵儿一出屋就听见一阵喧闹。
“子露,这是干什么呢?”
少女仰着头看了看,发现厨房里的几个帮手都背着背篓聚在一起,领头的厨子正交代着什么。但距离有点远,她听不清。
“小姐起了,”子露高兴笑笑,“她们要去搬竹笋呢,后面的竹林里笋子都长出来了,现在吃口感最嫩。”
“搬竹笋?”喻灵儿眼睛一亮,“那我们也去,反正在家也没事。”
“可那竹林有点深,小姐你不是说害怕有蛇吗。”子露睁着一双大眼睛真诚发问。
喻灵儿思索一二,“那不然,我们去我常看书的小院子吧。那里也是小竹林,但有人打扫,比较安全,现在说不定也有竹笋冒出来呢。”
两人换了身利落的衣服,一人背了个小竹篓。
早上的亭子里还有些凉意。
尤其有风吹过时,竹影疏疏,透出些阴冷来。
喻灵儿搓了搓胳膊,跟子露分头找,她从墙边开始。
一些粗壮的大竹子颇为碍事,少女手上挥着小铲子,不满意就给这些竹子来上一刀。
纤瘦的身影在其中穿梭,时而蹲下时而起身。
没一会儿,深绿色的竹子都留下了些斑驳伤痕。
喻灵儿沿着墙走,很快过了一遍。眼看走到通往后面的小门了,她站住喘了口气。
背篓跟来时一样轻,没有多什么重量。
“可能这儿就是不长吧。”
喻灵儿小声宽慰自己,突然听见不远处的异声。
似乎是快速用力与空气产生的冲击。
有谁在练功吗?
喻灵儿脑袋探出小院门,寻着声音看了看。
看这背影……
“严衡?”
声音不大不小,原本正打拳的男人听见后身形一顿,转过身来。
看见来人,严衡停下动作,往喻灵儿走近。
“见过喻小姐。”
“客气了,还要多谢你昨晚护送我表姐平安回家,我正准备找你道谢,结果就在这儿碰见了。你在晨练吗?”
严衡低声嗯了一声。
喻灵儿兴致突然被提起来,继续问道:“我昨天看你随便就能翻过墙,你是从小就练武了吗?那时候几岁啊。”
严衡不假思索,“从记事起。”
喻灵儿恍然唔了一声,目光随意下移,不经意瞥见他手上的护腕。
很平常的一块儿黑布缠起来,唯一不同的是最下角勾勒了几处绿线。
喻灵儿盯了会儿,试探地问道:“这上面勾的,是竹叶吗?”
严衡显然愣住一瞬,很快又回答:“是的,我还以为没人能看出来这是个竹叶。”
少女心中简直大惊。
若不是他还站在对面,估计自己都要喊出来了。
“不是吧,这也太巧合了些。”
喻灵儿默默整理思绪,单看这绣工,她肯定是认不出来是竹叶的。自己突发奇想问起来也是因为想到了那本书,书里的言恒就喜欢在护腕上用绿线勾出竹叶的模样。
但很难看,他师父也调侃说没见过这么潦草的针线。
女孩慢慢抬起头,眼神复杂。
“有什么问题吗?”严衡看见她脸色变来变去,忍不住开口问道。
喻灵儿咽了咽喉咙,相当谨慎地开口,“严衡,你……是三月生人吗?”
闻言,男人也严肃起来,原本还缓和的脸色现在也变得生人勿近,他有些探究的看了喻灵儿一眼,“是,喻小姐怎么知晓?”
“哈,没有,我最近看话本看多了,瞎猜的。”
实则心里已经有六分肯定了。
但如此光怪陆离的事还是让女孩一时接受不了。
借口有事,赶紧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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