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我连滚带爬地扑到玉榻前，手指颤抖着，却不敢去碰他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羲和？羲和上神？”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

“你醒醒！你别吓我啊！”

没有回应。

他安静得就像一尊玉雕，连胸膛都没有丝毫起伏。

巨大的恐慌席卷了我，几乎让我窒息。

仙元溃散……他会死吗？为了我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仙，魂飞魄散值得吗？！

不！不能这样！

我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出静思殿。

我现在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并且有能力帮他的人！

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是沧溟。

沧溟是镇守天河的神将，跟我算是……呃，一起光屁股玩到大的青梅竹马。

他性格大大咧咧，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太阳，虽然也总是笨手笨脚地试图保护我，但往往顾头不顾腚，每次我倒霉，他比我嚎得还大声，然后撸起袖子就要去找人干架，最后通常是被他爹拎着耳朵抓回去闭门思过。

但他是我在天庭唯一能毫无顾忌去求救的人。

我疯了一样冲到天河边界，远远就看到沧溟穿着一身银甲，正拎着酒壶跟手下吹牛聊天。

“沧溟！！”我大喊，声音嘶哑。

沧溟闻声回头，看到我满脸泪痕，惊慌失措的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一个闪身就冲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肩膀：“小玖？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了？告诉老子，老子去拆了他的仙骨！”

“不……不是……”

我抓住他的胳膊，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语无伦次。

“是羲和上神！说来话长，他……他为了帮我……好像仙元溃散了！躺在静思殿里一动不动……怎么办沧溟？他会死吗？”

沧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又严肃，眉头紧紧皱起：“羲和上神？司命殿那位？帮你？怎么回事？”

我急得跺脚：“哎呀没时间解释了！你先告诉我，仙元溃散还有没有救？他看起来……看起来一点生气都没有了……”

沧溟深吸一口气，我和他飞往静思殿。

沧溟探查了一番，拉着我走到一边僻静处，压低声音：“小玖，你先别急，仙元溃散虽然严重，但羲和上神神力浩瀚，根基深厚，未必就到了最坏那一步。”

“我刚才感应到那边有极强的神力波动和……心魔气息，他恐怕不是反噬受伤那么简单。”

“心魔？”我愣住了，“他那样冷冰冰的人，也会有心魔？”

“越是表面平静无波，内心可能越是惊涛骇浪。”沧溟说。

沧溟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我粗略探查了一下，他的心脉受损极重，更麻烦的是，心神似乎被自身心魔困住了，无法自行苏醒。若长时间困于心魔幻境，神力会不断流失，那才是真的危险。”

“那怎么办？怎么才能救他？”我急切地问。

“需要有人进入他的梦境，找到他的心魔根源，将他唤醒。”沧溟抓了抓头发，显得有些苦恼。

“但这极其危险，闯入他人心魔幻境，一个不慎，你自己也可能被卷进去，迷失其中。”

“我去！”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告诉我怎么做！”

沧溟盯着我，眼神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像是担忧，又像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拦不住你，我可以用我的战神之力暂时护住你的心神，为你打开通往他梦境的通道。但记住，梦境里的一切都是他心魔所化，可能是他最痛苦，最执念的记忆重现。你看到的，感受到的，或许会超出你的想象。无论看到什么，一定要保持清醒，找到他，唤醒他！”

“我明白！”我用力点头。

沧溟不再多言，双手结印，浑厚的金色神力笼罩住我。

我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再睁眼时，已身处一片光怪陆离的迷雾之中。

这就是……羲和的梦境？

迷雾渐渐散开，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一僵。

大红色的高墙，熟悉的楼房院子……这不就是我前不久刚刚渡劫回来的那个凡间十王府！

我的心魔？

怎么会是我的心魔成了他的梦魇？

我压下心中的惊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梦境里的时间似乎是流动的，我看到“我”正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在院子里散步，脸上带着即将为人母的光辉。

王妃在一旁冷眼看着，眼神怨毒。

然后场景变换，是我生产那日，血光冲天，王妃的人动了手脚，险象环生。

就在我以为孩子又要保不住的时候，那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再次出现，清冷的力量护住了我和孩子。

孩子保住了，是个男孩。

王爷似乎很高兴，赏了不少东西。

王妃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看着梦境里的“我”抱着孩子，脸上洋溢着幸福，而梦境的一角，我总是能瞥见一个身影。

王府一个新来的侍卫，或是偶尔路过送药的哑巴大夫……他们的身形总是比王府其他人要挺拔清晰一些，眼神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我”和孩子身上。

是羲和！

他易容改装，一直就在我身边！

我的心揪紧了。

孩子渐渐长大，聪明可爱，会跌跌撞撞地走路，会软软地叫“娘亲”。

“我”把他看得比世间一切都珍贵。

然后，噩梦降临。

孩子突然中毒，口吐白沫，嘴唇青紫，奄奄一息。

“我”哭得撕心裂肺，王爷大怒，下令彻查，所有证据都指向王妃，说她嫉妒成性，狠下毒手。

王妃被废黜，打入冷宫，王爷似乎更加宠爱“我”了。

梦境在这里突然变得扭曲混乱，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的情绪。

噫，这些画面我怎么没有见过。

这次我以全知视角，竟然看到了当年被掩盖的真相！

我看到十王爷亲手将一种白色的药粉交给了他的心腹嬷嬷！

我看到那嬷嬷如何趁人不备，将毒下在了孩子的糕点里！

根本不是王妃！是王爷！

是他为了扳倒王妃和她背后的家族势力，为自己心爱的侧妃腾位置，亲手设计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而“我”和孩子，从头到尾都只是他权力斗争中的棋子！

“不！”

梦境里的“我”抱着孩子冰冷的小身体，发出凄厉绝望的哭喊，痛彻心扉。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个一直默默守护的“侍卫”身形猛地一颤，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眼中充满了惊骇，愤怒，和无尽的痛苦！

是反噬！

当年羲和一定是在天上看到这一幕，不顾一切想要下界阻止，却遭到了更凶猛的反噬！

他来晚了！

只来得及看到孩子冰冷的尸体和“我”崩溃的样子！

我在梦境中看到他冲过来，似乎想将力量渡给昏过去的“我”，保住“我”的性命，但那力量微弱且混乱。

巨大的悲伤和愤怒几乎将此时的我淹没，我恨不得冲进去杀了那个虚伪恶毒的王爷！

但更让我震惊到无法呼吸的，是接下来的一幕。

在“我”因为极度悲伤而昏死过去后，那“侍卫”抱着孩子的尸体，跪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轻轻抚摸着孩子冰冷的小脸，一滴滚烫的泪，竟从他眼角滑落，砸在孩子毫无生气的脸上。

他极其低声地，痛苦地哽咽道：“是爹爹无能……没能护住你……”

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