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九章
“我读不好书，是社学最差的那一个，我不上进、不灵光、什么都做不好……”
纪渠低着头，不敢看姜荼的眼睛。
他知道爹麽、大哥对他有很高的期望，希望他争气读书，在明年结业能考一个好成绩，好进入赵夫子的小班，和大堂兄一样考上童生，光宗耀祖。
可纪渠越来越不喜欢去社学，连带着讨厌上了读书。他不是活泼开朗的性格，在社学融入不进去，回到村里，曾经的伙伴因为他去读书了，也不怎么搭理他。
哥麽是家里唯一不催他读书的人。
本来纪渠就很崇拜姜荼，毕竟哥麽是家里唯一能让二叔二婶一家吃瘪的人。今天看见那么多富户家眷都来找哥麽梳头发，原先的崇拜更是翻了倍——
他们见泥腿子远离还来不及，何曾这样和颜悦色过？
可……
可他还是让哥麽失望了。
哥麽特地找关系打点，想把自己送进镇上的私学，他却说出这种混账话……纪渠深知自己读不好书，又不愿意让哥麽的努力打了水漂，才勇敢开口。
姜荼长久没说话，纪渠越来越紧张，空空的胃部出现了难以遏制的饱胀感，仿佛下一刻就要把所有东西呕出来。
“没关系啊。”
一双手轻柔地捧住他的脸。
那双溢满泪水的眼睛出现在姜荼眼前。
“我只是找个借口和郑家哥儿搭上关系，以后说不定要找他做生意……让你难过了，真对不住。”
平和而柔软的声音拂去了纪渠最后一丝紧张，轻描淡写的态度化解了他的惴惴不安，仿佛说出口的不是足以影响整个家、乃至自己未来的大事。
“谢、谢谢……”
纪渠狼狈地抹掉眼泪，几乎不能自已。
姜荼怜惜地揉揉纪渠的头。
……阿渠一定是很信任他，才勇敢说出来。
与其用强硬的态度逼迫他读书，不如想想，到底发生了什么让纪渠如此排斥，甚至不惜用贬低的词语形容自己？
打定了主意，姜荼及时切换话题：“阿渠，中午想吃什么，今天哥麽赚了钱！”
“不、不用的。”
纪渠擦干眼泪，语气还有些抽噎，但神情已经放松了。
哥麽对他这么好，以后一定要听哥麽的话！
他掏出几枚铜钱，认真地说：“阿麽让我带了钱出来，让我们吃午饭的。”
好嘛，完全不信任他能赚到钱，单纯带着纪渠来镇上逛逛而已。
姜荼哼了一声：“你收着。”
他才不用。
穿过柳枝垂下的石板路，千层布鞋踩出沉闷的声响，身旁泛着湖光水色的通济河从窄窄的溪流逐渐扩大，最终汇聚到镇外的松江支流。
江南水乡多花草，沿途不乏卖花女的叫卖，微风带来花篮中甜蜜而馥郁的芬芳。
本地景色和习俗与燕京大有不同，不知北疆又如何？
姜荼出神地想着。
码头就在云水镇外，走了片刻便到了，此处有不少卖吃食的摊位，大多是糙米饭或者麦饼，都是量大顶饱的东西。
姜荼不是很感兴趣。
船工人数不少，大多低着头、扛着货物，找了半天也没见到纪逐的身影，姜荼拽了一个正晒太阳的船工，主动问道：“这位兄台，你知道纪逐在哪吗？”
“什么？”
偷懒的船工立刻站起身，又问了一遍，确保眼前容色惊人的小哥儿居然是来找纪逐的、还梳着已嫁人的发髻，差点把下巴都惊掉了——
纪逐居然成婚了？
在他看来，纪逐宛如山上的野兽，敢惹他就不死不休，非得整得人去了半条命，才迅速在云水镇的码头建立权威，并成功收拢了一堆小弟……这种怪物，居然娶夫郎了？
“你不认得他吗？”
姜荼奇怪对方怎么一个劲地盯着自己看，也不说话，眼神还非常奇怪，仿佛他不是人，而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谨慎地退后两步，打算换个人问问。
“诶，嫂子，你怎么来了！”
姜荼在码头实在太突出，路过的人难免看他两眼，常万山一眼就认出来了，放下沙袋和他打招呼：“来找二哥？”
总算见到熟悉的人，姜荼点了点头：“是呢，你们吃过了没？”
常万山让同伴代替，自己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姜荼面前，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又道：“还没，二哥在忙，得到傍晚才能走。”
姜荼点点头。
不仅邀不到纪逐吃午饭，连下午也不能一起回了。
他走到旁边卖麦饼的摊子上，思来想去，干脆把剩下二十多张麦饼包圆了。
他仔仔细细地回忆过梦境。梦里没怎么讲过纪逐，唯一的印象就是心狠手辣、城府深险……当然，这都是“穿越者”的一面之词，可以不听。
他印象稍深的一段，是“穿越者”得知升为百户的纪逐有归乡机会，特地在路上安排了人意图刺杀，没想到人家根本没回家乡，而是去千里迢迢之外的地方找自己好友。
“穿越者”扼腕叹息，姜荼庆幸不已。
见微知著，可见纪逐对朋友很好，他现在和纪逐“夫妻一体”，自然不能拖后腿。
姜荼对常万山叮嘱道：“那你拿点麦饼回去，和朋友们分着吃，中午不吃要坏肚子的。”
“谢谢嫂子！”
常万山乐呵呵地拿着麦饼回去，一一分了，最后找到了正在清点货物的纪逐，把饼分过去：“二哥，嫂子送来的。”
“他什么时候来的？”纪逐接过饼，急忙追问。
“刚才。”常万三咬了一大口饼，说话含含糊糊，“要你中午记得吃，免得坏肚子。”
“他现在在哪？”
“走了。”
纪逐：“……”
有时候真的很想揍兄弟一顿。
——
吃过午饭，姜荼盘算了一下手里的钱，梳头一人是二十文，一共八人，外加上三条手绳，去除吃饭的钱，还有一百五十七文。
摊位费和商税是五文。
现在姜荼手里的钱已经完全超过了妆奁里可怜巴巴几十文的铜板。
这么多钱……说实在的，他一文钱都不想花，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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