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出了三次邀约,一次是某著名交响乐团的巡演,一次是话剧,一次是音乐节。三次都被拒绝了,贺追说“抱歉,我那天有事”,她觉得贺追大概是真的忙才拒绝,否则不会每次都用同一句话。
她的第四次邀约迟迟发不出去,她不想让自己成为贺追生活中的一个麻烦,然而,贺追竟然主动邀请了她,说要一起吃晚饭。
她对此有些惊讶,惊讶之后,又觉得贺追本该如此。
约定的那天到来之前,她时刻担心着她们会没有话讲,上次见面聊了太多太多,还能再聊什么?她自以为了解贺追,却也免不了为此忐忑。好在,甫一见面,这种忐忑就烟消云散了。
她们一直都有话说,就算对同个问题持有不同看法,也能说得有来有回。她们分歧最大的问题是机器人,杨熠任由机器人进入自己的生活,贺追却完全无法接受。
顺着这个问题,贺追问了她对于机器人行凶案的看法。你认为机器人可以自主行凶吗?杨熠想了很久很久,点了点头。
贺追很惊讶,因为很少有人对此给出明确的回答,她问为什么,杨熠先说自己也不专业,接着发表了自己的想法。
听完,贺追又问了她一个看似突发奇想的问题:“那你会和机器人建立亲密关系吗?”
杨熠愣了一会儿,笑道:“在人合待久了,早就被灌输好了:伴侣机,建立完美的亲密关系。”
贺追听完,也笑了:“原来如此,人合的营销连内部也不放过吗?”
杨熠不想让自己显得绕过了刚才的问题,她看着贺追,认真答道:“但我还是觉得,就算技术上可以达到,机器人也永远做不到百分之百的仿真。”
“为什么?”
“因为‘人’知道,机器人就是机器人。就因为这份‘知道’,机器人仿真永远差那百分之一。”
贺追深想了想这句话,竟然良久才懵懂明白了些。
不知道说到哪一句,她们走出了餐厅,和上次一样,没人道别。杨熠下意识以为贺追会去忙,想到不知什么时候再能见面,她心里有种略显矫情的失落。
“杨熠?”
她突然被贺追拉了一下,原来是她走到机器车轨道上了,商城里现在都配了这种东西,在一楼吃饭,点了三楼的奶茶,奶茶会自己送到一楼。
贺追拉完她便没再松开,顺便就挽着她。杨熠的心跳快得不成样子,每走一步手臂都彼此撞一下,让她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人合现在势头正好,怎么会想到离职呢?”
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杨熠的嘴自己答了:“想走,你有过这种感觉吗?觉得没意义。”
贺追看了她一眼,或许是觉得这句话不成章法。她又问:“那还准备换别的工作吗?”
“嗯。”
“可是人合给的条件很好吧,或许离开了就是降级。”
“嗯。”
贺追再次迷茫了,正好好的,怎么突然又表现得这么心虚?她准备问个更冒进的问题时,杨熠却突然松开她,指着前面的甜品店说:“我想吃点甜品。”
贺追本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也只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上面写着乐咖甜品:“啊,好。”
杨熠点了两个毛巾卷,她们坐在甜品店的角落,就这么吃起了“第二顿”。杨熠把抹茶味道推到贺追面前,一定要让她尝尝,贺追说,我不怎么吃甜点,你吃就好。
杨熠说,你试试,一定会喜欢,不喜欢的话剩下我吃。
贺追心想,你这笃定劲儿有点像那个爱自然的野人,但她顺从地尝了尝,竟然真的被俘获了。
“好吃吧,没骗你吧。”杨熠笑着看她吃甜点,虽然是阴差阳错拐进来的,但是,意外地很幸福。
贺追没打算放过刚才杨熠的心虚,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杨熠先发制人道:“我没想到你还会叫我出来。”
“因为我也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杨熠笑道:“你们律师都太会说话了,你直说‘拒绝了你太多次,过意不去’,我也不会怪你的。”
说完,两人都笑了,贺追发现好像在杨熠这能更松弛,是和在任安东面前不同的一种松弛。
杨熠低头吃东西,又说:“每次见到你,我都有种感觉,你在躲我、你觉得麻烦。能不能告诉我,是不是你更希望我再也不出现?”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表现给我的,就是这种感觉。”
贺追突然感到一阵愧疚,她放下叉子,想了良久,决定拿出一半坦诚。
“我的职业太特殊了,抱歉,”她摇了摇头,“也许是我有点被害妄想症,我总觉得每个突然出现的人都对我有目的,拿着什么还没问世的高科技,靠近我一下就盗走我手机里、硬盘里的所有材料。”
她比划了一下,把自己逗笑了:“而且,你又说你曾在人合工作。要说真有什么没问世的高科技,恐怕也是人合的产品吧。”
她看见杨熠的表情变了又变,心想,本来不想再试探你,要怪就怪你吧。
她抬了抬眉,用一种没什么杀伤力的温和,问:“你有这种产品吗?”
杨熠沉默了一会儿,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她也把叉子放下,想了很久,辩白道:“我都没工作了,我一个普通公民,盗取你贺律师的材料干什么呢?我的离职合同能让你安心吗?也不能,万一只是做做样子呢……但是,我如果真有目的,这样靠近你也太笨拙了吧。”
“可是,你总是表现得很奇怪,就比如刚才,突然回避我的问题。”说完这话,贺追觉得自己回到小学了,想说什么就直说。
杨熠看了她一会儿,破罐破摔道:“我说了,一见你我就紧张。真的是这样。”
贺追不解道:“那是为什么?”
杨熠用食指挂了挂拇指的指腹:“因为想认识你。”
“这也很没有原因。”
“我说过,觉得很投缘……”
“太牵强了吧。”
杨熠突然笑了:“你是张俊怡吗?”
一个辩手,以拷问般的辩论风格闻名,她说完这话,贺追愣了一下,也无奈笑了。
她也不想这样,她暗道,你表现得正常点,我何至于怀疑你?我有那么多事可做,甚至,咱们现在聊点别的不好吗?何至于审问你?
气氛一下松下来,她们都不说话了,贺追觉得由杨熠打断就该由杨熠开口,又或者,她的沉默也是一种“审问技巧”。
杨熠沉默了很久,久到立着的毛巾卷边边突然塌了,她才问:“你真的想知道原因吗?”
贺追突然有种预感,对于杨熠,她大概一直都忽略了什么,某个解题方向,呼之欲出。
真的想知道原因吗?当然。
她给了杨熠一个更重的凝望:“我想知道,你说吧。”
杨熠笑了一下,又收住笑,她也拿不准该用个什么神情。
贺追抬眉催她,她装看不见,她下定决心要说出口时,才终于道。
“或许你无法理解,我喜欢你,想要和你成为恋人,”杨熠垂了垂眸,又看向她,“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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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律师?贺律师?”
“嗯?哦,听见了。”
贺追回了神,她同时在干两件事:开车、和人通话,只不过车在等红绿灯,电话在等待被接听。
这种情况下走神,其实也很正常。
“信号不好吗?”
“没,”贺追轻轻舒了一口气,投入该有的状态,“最近忙吗?”
说完这话,绿灯了,她便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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