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两人一起下楼。
叶橙觉得自己的胆怯渐渐像雾一样散开，但还是有霾。
周围尽是学生和家长，来来往往。
有些出奇的，怎么就能一眼看见他。
立在灰色的天之下，安静墨白。
虞果拉着她的胳膊晃“你哥在那儿。”
男人低着头，背脊挺直。
他那日穿得很正式，白衣西裤。
叶橙觉得他很像画里的留白，没他不行，也最扎眼。
她俩走过去，虞果热络打了招呼，礼貌，算不上尴尬。
叶橙站在一边儿不说话，直至感受到姜炳的注视。
她才慢慢开口“妈妈和外婆呢？”
“刚刚送回去了。”
“那叶声呢？”
“车里等着。”
她看着他，问题没问出来，对方却能明了。
“怕你找不着。”
他说完就走，倒也不再牵着叶橙了。
叶橙淡淡皱眉，觉得姜炳对自己有些误解，哪里那么容易忘记走过的路该怎么走。
一顿聒噪的中饭，吃得姜炳觉得乏味。
本是言语不多的人，这会儿来了个开朗的小孩儿，不回答不行，问题太多又头疼。
索性快速吃完去店外抽烟，清静了一会儿。
从玻璃窗向外看去，他看起来很倦，兴致怏怏。
叶橙猜他可能是觉得带三个小孩出来麻烦，何况他本就是喜好纸醉金迷，现下这种情形，已经算是折磨。
好在见状就收，三人简单吃完就离开。
姜炳结好账坐在车里等他们，叶橙和虞果在后，叶声在他旁边。
一路有些无言，路边的风稍稍吹散了他身上的香烟味。
一如他的痕迹在慢慢变淡，变浅。
车停在路边，三人下车结伴往校门口走过去。
虞果挽着叶橙正在讨论中午哪道菜最好吃,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橙橙。”
是的，他总是不是知道这声唤的温情，就像每天清早睡好后要睁开眼那样自然。
叶橙转头回去看他，那人坐在车里，手伸出车窗要她过去，都不探身。
他看上去一点儿都不着急，或者说可能是突发奇想地觉得有什么话还没叮嘱叶橙，但一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可是叶橙还是急忙走过去了。
他的车有些高，叶橙趴在车船上还踮着脚。
还没开口，就看见他微倾身低头望着自己笑。
刚才那点儿倦怠有点儿弥散了，剩下的多了些乐。
“什么事儿？”
“看看你。”
这回答脱口而出，叶橙听得一愣，觉得奇怪。
她想回答点儿什么，可是面对这几个字，说什么好像都在破坏气氛。
两人沉默着，谁都没开口。
这是十几秒的时间过去漫长，每分每秒被分别出来感受。
“有事儿给哥打电话，别自己憋着。”
“嗯。”
“听见没？”
“听见了。”
“没吃饱？”
他就是这样的，话聊得好好地总喜欢逗她。
叶橙皱眉看着他，沉默几秒又笑了起来，转身走开了。
她心底的暖像沉睡多年的火山，慢慢往外涌出滚烫的岩浆，随即滋养一片干枯。
虞果看着她笑得烂漫走回来，拉着她的胳膊好奇地问“笑什么呢？”
她摇了摇头，又像叶声看过去。
这两兄弟差别怎么如此大呢？远得不太像有血缘关系，像自己和姜炳。
现在不是四月，走在林径上，好似春风吹过。
那些在心里反复涟漪的种种，柔在底部。
开学是个极为痛苦的过程，叶橙享受其中也觉得疲倦。
因为教育有落差，在班级上课很吃力。
她去的是最普通的平行班，没有好坏之分，倒也降低了不少竞争压力。
大概是受了特殊待遇，叶橙和虞果坐在一起，生活学习上也好有个照应。
时间算不上久，还没能自如面对学习烦恼，只有勤奋。
期间和妈妈打过一次电话，叶声那会儿在旁边，几人絮絮叨叨聊了几句又急着回去学习了。
叶橙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座生存岛，和那么多人竞争活着的权力，连交流都极少出现。
学习任务抓得很紧，周末的两天假期，妈妈在星期六给她和叶声报了补习班，课程昂贵，即使再不愿意，也只能全盘接受。
好像是开学的第二周，叶橙上地理课，莫名觉得肚子隐隐作痛，她只当是小毛病，忍忍能过去。
也没跟虞果讲，晚上放学回宿舍，喝了杯温水，收拾衣服准备洗完澡抓紧时间看书。
直到看见一片暗红才隐约明白，她觉得自己有些傻，怎么连初潮都不知道。
她站在窗边等虞果进浴室，捏着手机的心情有些慌乱。
晚风吹在脸上有些凉意，手脚冰凉。
听筒那边的嘟嘟的声音拉扯着思绪。
她觉得这样有些麻烦，寄人篱下的滋味总是不好受的。
可是又不好跟虞果开口，直接找人要东西那太不礼貌。
良久，那头有一声嘶哑的男声“喂”了一声。
叶橙更慌了，她想过是外婆，是妈妈。
无论是谁都会说得轻松一点儿，从没想过是姜炳，可偏偏就是他。
久久不开口的回答，那头有些不耐，问“谁?”
这才开口“我是叶橙。”
她听着他的声音想哭，因为怯懦，因为压力，即使是短时间的生活，也已经让她觉得疲劳。
更是因为身边没有姜炳告诉她“有哥，别怕。”
那边沉默了几秒，声音放轻了问“橙橙，怎么了？”
她的左手垂在腿边握成了拳，隐忍着问“妈妈呢？”
“这都几点了，姨妈和外婆都休息了。”
一声无力的叹息慢慢从心底发出，她想她没有权力让妈妈这个时间点起来跟她送卫生棉，因为害怕这之间牵着的线没有把握好随时会断。
“你能来学校一下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尘埃，只有恳求。
“遇到什么事儿了？”
“我来例假了。”
她说得不得已，却也别无他法。
男人在那边皱着眉，听后随即笑了。
听她那么严肃的话语，还以为是被欺负了。
他又问“之前没来过？”
粗心大意，不像她。
叶橙没回答，她觉得有些羞于开口回答，对于这种私密话题，中国人向来是避讳。
姜炳还是笑，见她不回答，回“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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