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恪将自己的打算给虞玟说了,末了他侧抬起头,黑暗中就着帐外昏昏的光,看着虞玟那双清亮的眼睛。

同虞玟道歉:“这事是我先自作主张,不曾与你商议,你莫恼我。”

虞玟枕着他的胳膊,一条薄被横在腰间,寝衣软滑,肌肤相触也不觉得热。

闻言便笑了,嗔呐道:“我有那么爱生气?”随即她挠了挠梁恪的手心,又说:“那我要真生气了,你待如何?”

梁恪听她的语气,便知道她没有生气,他紧扣住那只作乱的手,闷笑着低头啄了下虞玟的额头。

“那我就只有负荆请罪,让娘子消气才好。”

虞玟心软得像一团蜜糖,露在外的脚趾头扣了扣,抬起下颌去找那两片温热的唇。

床帐外的冰盆很快就融成一盆冰水,一条颀长结实的手臂探出床沿,挥开一半帘帐,手摸索着床头架子上的帘钩。

将床帐搂起挂了上去,凉气袭进,虞玟打了个激灵,汲着气将薄被一拢,把自己裹起来。

昏暗中,喘息声渐平,虞玟耳中充斥着砰砰的心跳,她背过身朝里,手指脚趾都蜷着,忍着羞怯:“你,你怎么停下了。”

梁恪呼出一口燥气,敞开领口吸入凉气,平息躁动的血气,听到她这么问,好不容易压下一点的血气又复涌上来。

直冲头顶汇聚,鼻下一热,空气里渗入一股铁腥,梁恪抬手一抹,舌尖舔了下上唇皮。

“你别撩我了好吗?”那语气听着有些羞恼,还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虞玟猛地翻过身,鼻子嗅了嗅,立刻坐了起来,两只手在人身上检查,有些着急道:“我怎么闻到血气了?”

梁恪忍得辛苦,顾不上鼻子里流出的血,擒着那两只到处点火的手,道:“别摸了,再摸我可不客气了。”

虞玟一怔,‘不客气?怎么个不客气法?’

忽地手背上感受到一滴温热,她才反应过来,这人是流红汗了。

她赶忙起身往外翻,边翻边说:“你火气怎么这么大?还会流红汗?”

梁恪愣了愣才明白她口中的‘流红汗’是什么意思,他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按住虞玟,腰一转,长腿放到榻下,趿上鞋去把灯点上。

经这一出意外,先前旖旎的气氛散了个干净,梁恪让虞玟坐在床上别动,自己去后面浴房洗了脸。

又端了水进来给虞玟擦手,虞玟看到梁恪衣襟上的两滴血印,觉得好气又好笑,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还笑,”梁恪羞恼地板着脸,手上的力度略重了些,咬牙切齿地看着虞玟。

“要不是念你年纪小,我,我就——”

“就什么呀?”虞玟眼角都笑出了泪星,还一副不知危险的单纯样子。

梁恪将巾帕放进水里,目光幽深盯着她,“有你知道的时候,且等着吧。”

他将水端起去浴房倒掉,折身回来把窗户开了半扇,吹了灯上床。

虞玟支着上半身,等他胳膊伸过来躺上去,不太明白地问:“你为什么说我年纪还小?”

她昨晚粗略翻了那本册子,知道这夫妻敦伦是怎么个事,已经不算闺中不知一二的无知少女了。

“本来就小啊,”梁恪侧身抽了抽胳膊,换了个两人都舒坦的睡姿。

“可其他女娘,在我这个年纪都养有一两个孩子了。”

虞玟的思绪发散到其他地方去了,手在自己身上来回比了比,得出结论,也不小。

梁恪将右手虚虚搭了过去,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拍着,叹息道:“素问有记载,女子二七天葵至,四七筋骨坚,身体盛壮——”

虞玟听得云里雾里,掰着指头算二七、四七的年岁,得出结论后惊叫一声:“你的意思是要等到我二十八才与我行房?那我不得熬成个老虞婆?”

梁恪让她喊得拍背的动作一顿,停了稍许又拍起来,回答说:“也不是,只是你现在真的太小了。”要放到他上辈子,要被人给骂死。

“那什么时候才不小?”虞玟急急追问。

梁恪想了想才回:“等你过了十八岁生辰吧。”

虞玟“哦”了声,心道快了快了,她是十月初的生辰,立冬前后的日子,中秋一过,数着天就到了。

白日忙了一天,又闹了半宿,虞玟说着说着眼皮渐渐沉了起来,鼻子嗅着身前清冽好闻的气息,身后又有轻柔的拍哄,没一会儿巴巴的嘴唇就彻底合上。

梁恪感受着侧颈匀速规律的呼吸,收回泛酸的手,轻笑着在人脸上一啄,也一同睡去。

有人睡得安稳,有人却昼夜难安。

陈氏得了消息,气得砸了一套建窑黑釉兔毫盏,目眦欲裂盯着前院的方向。

“好啊,这才进门第二日,便欺到我头上来了,这勋爵府出来的人,当真是好教养!”

金婆子缩肩塌胸的站着,满室狼藉让她看得心痛,听见陈氏一腔怨怒,想起自家男人的叮嘱,只好硬着头皮顶火上去解释。

“姑娘,这事真不关新妇,昨个儿李妈妈拽上派头,忘了自己的身份,席间吆五喝六指使四司的人给她端茶递水。

还腆着大脸去跟亲家夫人攀话,说她侄孙女跟新妇是妯娌呢,日后两家都是亲戚,要常来常往。”

她倒不是真为着虞玟说话,而是瞧不惯李妈妈,她们一同陪嫁过来的人,偏那老虞婆仗着几口奶的恩情,不把她们当人。

金婆子早就瞧不惯她了,这下人被赶了,往后陈氏身边,就属她资历最老,感情最深。

“我怎么不知道这事?”陈氏斜视着金婆子。

金婆子垂下眼睑,煞有其事地点头:“千真万确,这事前院下人里都传遍了。”

陈氏收回视线,踱步踢走一块儿碎瓷片,“听说你娘家也有好几个侄女?可都许了人家?”

“离得远,奴婢也不太清楚,”金婆子含糊道。

陈氏看她的目光亲切了些许,望天叹息道:“满金,李妈妈一走,我就只有你了。”

“姑娘还有大郎,二姐儿,”金婆子上前扶住伤怀的陈氏,扶着她往内室走去。

陈氏倚在她肩上,神色低迷:“大郎娶了媳妇,早就不听我的话了。二姐儿要侍奉姑舅,哪里顾得上我。”

金婆子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但深知陈氏的脾性,能将日子过成如今这般境地,全赖她那不能容人的性子。

眼瞧着自己成了独一份的心腹,金婆子便也大胆起来,“姑娘,也不是奴婢说您不是,您的脾气确实应该收收。”

陈氏顿住脚,侧目望着她,金婆子似受到了鼓励,将后面的话一并吐了出来。

“阿郎与您重修旧好,这时候您当顺着他些才是——”

陈氏等她说完,脸冷了下来,沉默地坐在床沿上,隔了许久,金婆子都快准备伺候她就寝了。

陈氏忽地抬起头,说道:“明儿早叫那些女人都过来,也该见见咱们出身高贵的新妇才是。”

金婆子一听就警觉起来,望着那两双笑里带毒的眼睛,毛骨悚然,明白是将人劝不住了,只好诺诺应下。

翌日,虞玟睁开眼睛,意识还有些昏浑,她摸向一侧的枕头,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彻底醒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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