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塔所在的方位,离关押有罪弟子的狱山不远,是九止山上下,唯一一处灵力较为稀薄的地界。
塔身共有九层,乃上古玄铁所铸,塔外东南西北,依次刻有符文。常听守塔弟子说,每当子时,塔内妖气翻涌,猩红妖眼会趴在狭窄的塔窗后面,与潜于暗夜的鬼域幽灵一般,窥视着山中每一寸角落。
他们讲这些时,或为了彰显自身胆量,或拿来唬人,往往虚虚实实,添油加醋。
寻常弟子又不得随意靠近此处,难辨是真是假,平日就算偶尔路过,想起传言也绕道而行。
辰时方过,各宗掌门、长老及弟子陆续赶来,次列排开,不鸣钟下的封印,如一面薄透的水镜,将众人隔开。
大半弟子都是头一次来这儿,仗着有掌门长老在身后坐镇,好奇地绕塔打量,觉得没那么吓人。
其中有一弟子,让另一个同门驮着他,把他架起来。他则壮着胆子拿起半尺长的窥微镜,顺着狭小缝隙往里看,起初黑了咕咚什么都没看见,他好奇心上来,拍了拍下边的人,让再靠近一些,那头却猛地对上半只猩红的眼睛,足有六寸宽,妖眼向前,分明像是看见了这边,还对他发了个狠,吓得他一个激灵,向后一仰。这下可好,两人齐齐跌倒在地,处处都疼,不知先揉哪儿,摔得不轻。
游云尽散,天边一轮骄阳高悬,照得钟身发烫。
直到辰时三刻,无情宗的人才姗姗来迟,而灵水宗更是一个人影都还没见到。
七宗平日各自为政,亦不在一处修炼,故弟子之间,可谓并不十分熟悉,最多也就几面之缘,点头之交。
无情宗掌门正与太清掌门叙话,右手边侍立一白衣女子,仪容颇为清冷不凡,束高发,环锦带,腰坠钩玉,手持一柄银白长剑,剑身刻有莲印与符文,远远望去,看着格外不同。
霜禾一打眼便瞧见,印象深刻,随口对身边人言道:“那位弟子的剑不错。”
凝玉点头,千霆则对济微掌门手中的盘龙锡杖更感兴趣,看上去……比师父的离火钟厉害,还嵌着感妖石。
将染也抬眸望去,道:“此剑名为斩妄,的确非寻常法器,古兵谱中,称它为世间七剑之首,极有灵性,所持之人须得心无杂欲、定而不乱。那位师姐是济微掌门的亲传弟子——名叫上官落,传说她天资甚佳,十六岁时灵力便已到达上境,宗门寄予厚望。”
无情宗今日只来了她一个,足以证明济微掌门格外看重她,不过也有可能是其他弟子不在山上,听说前不久绝龙岭有妖,派去的正是无情宗弟子。
女子感受到远处的目光,转眸看来,颔首示意。
眉眼盛雪,清冷无双,符合霜禾心中对无情宗大师姐的所有想象,霎时令她感觉头顶的天也不那么热了……来迟便来迟罢。
将近巳时,灵水宗的掌门弟子也缓缓而来,与无情宗的清水隔岸、远山含雪不同,灵水宗的弟子要更孤高倨傲一些,毕竟宗门内出过好几届摘星大会的魁首,不免视他人如凡夫俗子。
一墨衣男子站在灵水掌门身后,就位后,仰首挺肩,不冷不热的视线在其他宗门弟子身上淡淡扫过,随后,目不斜视看向前方,他身后跟着个师弟,两人交谈着些什么。
凝玉不露痕迹地哼了一声,收回视线:“不知道在神气什么,懂不懂什么叫守时。”
她使胳膊碰了一下将染,朝那边偏一下头。
将染定睛一看:“左边那个是离昼师兄——灵水掌门门下最年轻的弟子,四年前摘星大会的魁首就是他,都说他有一根打神锏,赤铜所铸,可引雷电,十分厉害,不过又听别的弟子说,他脾气一向不好,若是碰到了……怕得罪就躲远些。右边那个不曾见过,许是新来……”
他话音停了一下,因为见那师弟从身后拎出个口袋,霜禾看过去,眼皮一动,也觉得有些眼熟,直到他拿出里面的果子,将吃不完的分出去。
唇齿间还能嘬出一丝浆果的香甜,只是已经很淡了,千霆抬头看她,又想到自己方才只吃了半个,不免眼馋:“霜禾,他们都能吃……”
霜禾视线转回来,垂眼盯着不远处的封印与地面,唇边看不清在动,声音很轻:“别出声,下次下山的时候给你买……”
三人十分默契地看向另一边,自作多情地生怕视线对上,将染余光瞧见,一把将千霆的头掰了回来。
好在果子没分到这儿就分完了。
人齐之后,守塔长老引众人行至钟下。
钟壁挡住烈日的光线,投下阴凉,能感受到结界的气息,霜禾抬头望去,壁内从左到右,依次绘有诸多近几丈高的捉妖师画像,神情悲悯,栩栩如生,庄严肃穆。
此处向来闲人免进,不闲也最好止步,凝玉转眸一一看过,疑惑道:“这上面的是……”
她数了数,足有二十一幅,看着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哪里见过,莫非是历任掌门?她只认出了创立天阳宗的岳衡先师。
守阵长老暂未发话,想看弟子中,有谁能知道。
他静静候了片刻。
另一侧也有弟子举手,将染并未留神,不小心抢了个先,缓缓道来:“是殉阵者……师父说过,若要除掉那种十恶不赦的妖,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令其灰飞烟灭,不存于世,可还有一些妖,即使肉身消散,元神亦徘徊天地之间,为免其再度作恶,只能以阵法封印,若元神过于强大,连阵法也不能压制,只能以封印者神识为祭。这些画像…是祭奠那些以身为祭的先辈的……”
守塔长老点头:“不错,但大多数妖,都是可以用寻常阵法封印的,只有千年以上且修为深厚的大妖,才有可能,需要封印者献出神识以身为阵。”
千霆想到另一个问题,口比心快:“若是打不过,连毁其肉身都做不到怎么办?”
话落,弟子中不知有谁说了一句:“那就凛然一死罢了,常言说,有生者必有死,自然之道也。”
千霆沉思,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抿唇点了点头,将染屈指敲在他的头上,想不通道:“死什么死,打不过就拖,拖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藏啊。”
那弟子一噎,觉得也有道理。
留得五湖明月在,不愁无处下金钩。
凝玉:“我想起来了,藏书阁中,每年祭拜时有这些长老的画像。”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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