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凌是余月竹的师父。这件事,金缕玉从来不知道。

他阿娘从没提过自己还有师父。在金缕玉的记忆里,余月竹的过去是一片空白——她不说,金缕玉也不问。他只知道阿娘出身余家,余家是寒门,后来因为挖出了矿山才翻了身。至于阿娘在嫁给金在许之前学过什么、修过什么、跟过谁,他一概不知。

张道凌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大殿的蒲团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是粗茶,叶子大,梗多,泡出来的汤色发黄,喝起来有点苦。他用杯盖拨了拨浮沫,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你阿娘当年,是老夫最得意的弟子。”张道凌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天资聪颖,悟性极高,什么东西一教就会,一点就通。老夫曾以为,她会继承百法阵门,成为下一任门主。”

金缕玉跪坐在他对面,膝盖下的蒲团是旧的,边角都磨毛了。他的眼眶还红着,泪痕未干,但已经不再哭了。他捧着童子递来的粗陶杯,杯里的茶也是粗茶,入口苦涩,咽下去之后有一丝回甘。

“后来呢?”金缕玉问。他的声音还有些哑。

张道凌苦笑了一下。那笑很淡,淡到像风吹过水面,涟漪还没散开就消失了。

“后来,她遇到了你父亲。金在许,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散修,除了长得好看,嘴甜,会哄人开心,一无是处。”张道凌的语气里没有贬低,只有一种“我早就看透了”的无奈,“你阿娘为了他,断了与所有人的联系。师父不要了,师门不要了,连余家都差点不要了。”

金缕玉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知道父亲的事——金在许在矿难中打通了灵脉,从一个普通的采矿工变成了修士,然后遇到了余月竹,两个人一见倾心。后来金在许带着余家姐弟在修真界站稳了脚跟,再后来金在许在金缕玉两岁那年病逝了。

金缕玉对父亲的记忆,只有一张画像。画像里的男人很年轻,桃花眼,薄嘴唇,笑起来的样子和金缕玉一模一样。

“没想到,再见面,”张道凌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从地底下传来的,“金家只剩你一个人了。”

金缕玉的眼眶又红了。他低下头,把脸藏在茶杯后面,用力地眨了几下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张道凌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那双黑亮的、没有一丝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

“孩子,你且在这里住下。”张道凌站起来,动作还是很慢,扶着椅子的扶手,撑了一下才站稳,“你阿娘的事,老夫会想办法。七煞咒虽然歹毒,但并非无解。只是需要时间,需要一些药材。”

金缕玉抬起头,桃花眼亮了一下:“真的?”

张道凌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慈祥的、让人安心的笑。

“真的。你且在张家住下,等老夫准备好了,就带你去救你阿娘。”

张家很简朴。简朴到什么程度呢?金缕玉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看着面前那碗清粥、一碟咸菜、两个杂粮馒头,愣了好一会儿。

他在金家的时候,早饭是燕窝粥、灵芝糕、灵兽肉干,摆了满满一桌。在赵家的时候,虽然被关在房间里,但送来的饭菜也是四菜一汤,有鱼有肉。在路上的时候,吃的是干粮和烤鱼,虽然简陋,但那是没办法。

在张家,明明是一座山门,有楼阁殿宇,有仙鹤盘旋,有童子伺候,吃的却是这种东西。

金缕玉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稀,米粒少得可怜,像在水里捞出来的。他嚼了一口咸菜,咸得他皱了皱眉,又咬了一口杂粮馒头,硬得像石头,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你们……平时就吃这个?”金缕玉问旁边伺候的小童子。

小童子眨巴着大眼睛,点了点头:“对呀,门主说,修道之人,不该贪恋口腹之欲。吃饱就行,吃太好会影响修行。”

金缕玉看了看自己碗里那点东西,又看了看小童子瘦得像柴火棍一样的身板,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在路上的那些干粮和烤鱼,比这里的清粥咸菜好吃多了。

瀑布在后山。

张家虽然简朴,但占的地盘不小。后山有一挂瀑布,从百丈高的悬崖上倾泻而下,水声如雷,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织成一道彩虹。瀑布下面是一个深潭,潭水碧绿,清澈见底,能看到潭底的鹅卵石和游鱼。

金缕玉被童子引到这里打坐。童子说,这里是张家灵气最浓郁的地方,最适合修炼。

金缕玉盘腿坐在潭边的巨石上,闭着眼睛,按照季灾昨晚教他的口诀,开始引灵入体。以前他引灵,用的是金家教的法门——先把灵气吸进丹田,再从丹田输送到全身。但季灾教他的口诀不一样,是反着来的——先让灵气从全身的毛孔渗入,汇聚到丹田,然后再从丹田扩散出去。

他试了一次,没感觉。试了第二次,还是没感觉。试了第三次,忽然觉得脚底一凉——不是冷,是一种清凉的、像薄荷一样的感觉,从脚底的涌泉穴涌上来,沿着小腿、大腿、脊柱,一路往上爬,爬到头顶的百会穴,然后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流遍全身。

金缕玉猛地睁开眼。

他的桃花眼里,有光。不是反光,是发自眼睛内部的光——淡淡的、银白色的、像月光一样的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的光膜,像戴了一双发光的手套。

“我……我引到灵了?”金缕玉的声音有些发飘。

季灾坐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右眼半闭着,面无表情。

“你引到了。”季灾的声音很平静,“但只是最外层的皮毛,离入门还差十万八千里。”

金缕玉不在乎“十万八千里”。他在乎的是——他做到了。他金缕玉,从来没有靠自己的本事引到过灵。以前每一次引灵,都是靠灵石、靠法阵、靠外物。这是第一次,纯靠自己的神识和口诀,把天地间的游离灵气引进了体内。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压不住的、得意的弧度。

“来,拆招。”金缕玉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季灾勾了勾手指。

季灾看了他一眼,从石头上站起来,走到潭边的空地上,面对金缕玉站定。他的右眼半闭着,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伸出来,手掌朝上,做了个“来吧”的手势。

金缕玉冲了上去。

他以前和季灾拆过招,每一次都被打得鼻青脸肿。季灾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金缕玉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往往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撂倒在地。

但这一次不一样。

金缕玉的出拳速度快了很多。不是他自己感觉快,是真的快——他的拳头在空中划过,带起“呜”的一声破空声。季灾偏头躲开了第一拳,金缕玉的第二拳已经跟了上来,直取季灾的胸口。季灾用手掌格挡,“啪”的一声,拳掌相击,季灾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金缕玉的第三拳更快。他从季灾的格挡缝隙里穿了过去,拳头直奔季灾的面门。季灾后退了一步,金缕玉的拳头擦着他的鼻尖过去了,带起的拳风刮得季灾的头发往后飘了一下。

第四拳,第五拳,第六拳。一拳比一拳快,一拳比一拳重。金缕玉的拳法毫无章法,就是乱打,但他的速度快到乱打也有了威胁。季灾连续格挡了十几拳,脚步一直在后退,从潭边退到了潭水边。

金缕玉的第七拳打空了。不是被季灾躲开的,是他自己打偏了——他太想打中了,用力过猛,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前一冲。季灾侧身让开,伸手在金缕玉的后背上一推,金缕玉“扑通”一声,一头栽进了潭水里。

水花溅起一丈高。

金缕玉从水里探出头来,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桃花眼被水糊住了,他用手抹了一把脸,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我是不是……进步了?”金缕玉在水里扑腾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季灾站在潭边,右眼半闭着,看着水里的金缕玉。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右手在袖子里微微握了一下。

“进步了。”季灾说。

金缕玉的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压不住的、得意的弧度。他从水里爬上来,浑身湿透了,像一只落汤鸡,但他不在乎。他站在潭边,双手叉腰,仰头看着天上的太阳,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季灾没有看他。季灾的目光落在潭水里——不是水面,是水底。他的右眼微微眯了一下。

“你刚才掉下去的时候,”季灾说,“看到水底有什么了吗?”

金缕玉愣了一下:“水底?有石头,有鱼,还有——”

“还有?”

金缕玉想了想:“还有一个……圆形的……图案?我以为是什么鱼群,没仔细看。”

季灾脱了鞋,走进潭水里。水不深,只到他的腰,但水很凉,凉得他的脸色又白了一分。他走到金缕玉落水的位置,弯下腰,把头埋进水里。

潭底的鹅卵石之间,有一个圆形的图案。不大,只有三尺方圆,刻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图案已经被水藻和泥沙盖住了大半,但季灾一眼就认出了那些露出来的纹路——不是花纹,是符文。密密麻麻的、细如发丝的符文,排列成一种特定的、玄妙的顺序。

季灾的右眼猛地一缩。

他见过这个法阵。不是在别的地方,是在——金家。余西州的书房里。他帮金缕玉找东西的时候,在余西州的书桌上看到过一张图纸,图纸上画的法阵和这个一模一样。他当时只是扫了一眼,没有仔细看,因为那时候他对余西州的事不感兴趣。

但现在他知道了。余西州在张家也布下了同样的法阵。

季灾从水里直起身,水从他的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往下淌。他的右眼半闭着,瞳孔里的灰雾翻涌得很慢,慢到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

“怎么了?”金缕玉站在潭边,看着季灾的脸色,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季灾没有回答。他从水里走出来,弯腰穿上鞋,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没什么。”季灾说,“走吧,该吃饭了。”

午饭还是清粥咸菜杂粮馒头。

金缕玉吃完之后,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晒太阳。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热——那是引灵入体之后的后遗症,灵气在经脉里游走,像一群刚被放进新笼子的小鸟,到处乱撞,撞得他浑身发痒。

一个小童子端着一壶茶走过来。是早上带路的那个小女孩,白道袍,小揪揪,圆脸蛋,笑起来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她走到季灾面前,把茶壶放在石桌上,然后看了一眼季灾。

那一眼里没有善意。

“门主说了,”小童子的声音脆生生的,但语气不太客气,“你一个废人,待在这里白吃白住,总得干点活。后山有个蛇窟,你去把里面的蛇清了。蛇皮可以入药,蛇胆可以炼丹。清不完不许吃饭。”

金缕玉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刚想开口说话,季灾已经站了起来。

“好。”季灾说。

金缕玉急了:“你——!”

季灾看了他一眼,金缕玉把嘴闭上了。

季灾跟着小童子走了。金缕玉坐在石凳上,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想跟上去,但又觉得季灾不会有事——季灾连死道都闯过来了,一个蛇窟算什么?他在心里安慰自己,但手还是不自觉地在石桌上敲着。

一个时辰后,季灾回来了。

他浑身是血——不是他的血,是蛇的。他的衣服上、手上、脸上,全是暗红色的、已经半干的血。他的右眼半闭着,面无表情,左手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布袋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嘶嘶”的声音。

小童子迎上去,看了一眼季灾,又看了一眼那个布袋,脸色有些发白。

“蛇清完了,”季灾把布袋丢在小童子脚边,布袋的口散开了,露出里面的东西——蛇皮,蛇胆,还有几条还在扭动的、半死不活的小蛇,“蛇皮晒干可以入药,蛇胆泡酒可以炼丹。小蛇养大了还能继续用。”

小童子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她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发抖。

季灾看着她,右眼里没有任何表情。然后他微微弯了弯腰,凑近小童子的耳朵,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你让我去蛇窟,是想让我死在那里。”季灾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蛇窟里的蛇,是你们张家养的。那些蛇认得你们的气味,不会咬你们。但我不一样,我没有你们的气味,进去就会被咬。”

他直起身,看着小童子的脸。

“我帮你清了蛇窟,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小童子的脸已经紫了。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猛地转身,跑进了屋里。

第二天早上,小童子没有出现。另一个小童子红着眼眶来送饭,说小玉——那个小女孩——昨天晚上回房的时候,发现床上盘着一条蛇。那条蛇不大,只有手指粗,但小玉从小怕蛇,当场吓得两眼一翻,腿一蹬,倒在地上,再也没有醒来。

金缕玉端着粥碗的手僵住了。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季灾。

季灾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清粥咸菜杂粮馒头,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你……”金缕玉的声音有些发涩,“你把蛇放在她床上了?”

季灾放下粥碗,看着金缕玉。他的右眼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她想杀我。”季灾说,“我没有杀她。我只是让她知道,她想对我做的事,她自己能不能承受。”

金缕玉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清粥,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膜。他拿起筷子,把那层薄膜挑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他没有再说话。

张道凌坐在大殿里,面前的香炉青烟袅袅。他的脸上没有了慈祥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像法官宣判一样的表情。

“金家小子,”张道凌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你的随从,杀了老夫的童子。”

金缕玉跪坐在他面前,腰背挺得笔直。他的桃花眼红红的——他一夜没睡,在想要不要替季灾顶罪,想了一夜,想出了一个答案。

“他没有杀人。”金缕玉的声音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蛇是小玉自己怕死的。蛇没有毒,也不会主动攻击人。小玉被吓死了,是她的胆子太小,不是他的错。”

张道凌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要替你的随从开脱?”张道凌的声音冷了一度。

金缕玉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

“我不是替谁开脱。”金缕玉说,“我只是在说事实。如果门主觉得我的随从有错,那我替他受罚。他是为了帮我才来张家的,他的错就是我的错。”

张道凌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香炉里的青烟在大殿里弥漫,把两个人的身影笼在了一层薄薄的、淡蓝色的烟雾里。

“你要离开张家?”张道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

金缕玉点了点头:“如果门主不允许我们留下,我们就走。”

张道凌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嗒,嗒。”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走,可以。”张道凌说,“但走之前,你要帮老夫做一件事。”

金缕玉抬起头。

“后山山顶有一株灵芝,千年灵芝,是老夫养了数百年的宝贝。”张道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去后院摘个黄瓜”,“前几日被一只灵兽偷走了,老夫派了很多人去找,都没有找到。你去帮老夫找回来。找到了,小玉的事一笔勾销。找不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金缕玉听懂了。找不到,就走不了。

“好。”金缕玉站起来,转身朝殿外走去。

季灾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到他出来,右眼微微抬了一下。

“去哪?”

“后山。找灵芝。”金缕玉没有看季灾,径直朝后山走去。

季灾看着他的背影,右眼微微眯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后山的路很难走。没有石阶,只有野兽踩出来的小径,窄得只容一个人走。两侧是密密的灌木丛,枝丫上长满了刺,金缕玉的衣服被挂了好几道口子,手臂上也被划了几道血痕。

他没有停下来。

他爬了一个多时辰,爬到了山顶。山顶是一块不大的平地,长满了青草和野花。平地的中央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有一个凹坑,坑里空空的,只有一些残破的灵芝碎片——那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之后剩下的。

金缕玉蹲下来,捡起一片灵芝碎片,放在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和他在大殿里闻到的焚香味道很像。

他把碎片收进怀里,站起来,四处张望。山顶的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的山峦和云海。但他没有心思看风景。他的眼睛在地面上搜索着——灵芝被偷走了,偷灵芝的东西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找了大约半个时辰,在一丛灌木后面发现了脚印。不是人的脚印,是兽类的——四只脚,爪子很尖,陷进泥土里很深。脚印的方向是朝北的,北边是悬崖。

金缕玉走到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悬崖很深,深不见底,崖壁上长满了藤蔓和苔藓,湿漉漉的,滑溜溜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抓住一根最粗的藤蔓,往下爬。

他爬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在崖壁上发现了一个山洞。洞口不大,只容一个人弯腰进去,但洞里面很宽敞。洞里有光——不是日光,是一种淡淡的、荧绿色的光,像萤火虫。

光的来源是灵芝。

一株巨大的、足有脸盆大的灵芝,长在洞中央的石台上。灵芝的颜色是暗红色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荧绿色的光从绒毛之间透出来,像一颗颗小小的绿宝石。

金缕玉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伸手去摘灵芝。手指碰到灵芝的瞬间,灵芝猛地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他摘下灵芝,放进背后的竹篓里,转身朝洞口走去。

走到洞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洞口外面,有一个人影。

不是野兽,是一个人。穿着灰色的道袍,白发苍苍,面容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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