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五百一十八年深冬,中军营士兵们的月例和腊赐都发了下来。

长风烈照例将东西都折成了银子,分成三份,一份留到过年的时候回家带给阿婆,一份留着平时替阿姊开销,还有一份……是存给阿姊的聘礼。

月例刚发下来那日,春江月就招呼众人去喝酒,长风烈借故推脱。

晚上春江月等人回来时,他正在外头洗衣裳。

也不知是不是春江月时常在铺上吃东西的缘故,众人一回兵舍便瞧见春江月的铺上有两只蟑螂。

“好家伙,你月俸还领了两位香娘子!”其中一人指着蟑螂出声调侃。

众人哄堂大笑。

春江月带着酒气脱下皮靴要去拍那蟑螂。

那蟑螂岂是这么好捉的?溜烟儿似的钻进了床缝。

春江月将他的床铺翻得乱七八糟的,也没瞧见那蟑螂的影子。

众醉酒子弟已经各倒在各自的床铺上了,春江月环顾一圈,一屁股坐在了长风烈的铺上。

他的头刚挨着长风烈的枕头,便“哎哟”一声叫了起来。

“啥玩意儿?硌死我了……”春江月说着就顺手将枕头下的东西掏了出来。

竟是两三个胀鼓鼓的荷包!

春江月打开荷包,顿时醒了神。

“好小子!背着我们藏着这么多钱是吧?每次叫喝酒都说没钱,你这不是有钱么……”

长风烈端着盆一进屋,就瞧见春江月坐在他铺上捣鼓他的银子。

长风烈冲上前一把将荷包抢过,皱着眉将他撵开。

春江月嘟囔道:“存这么多钱干嘛?你要在京都买宅子?”

存来娶你阿姊的!

长风烈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什么也没说,将荷包藏好后吹灯上了铺。

.

长风烈回到土柳村时,已是腊月廿八了。

积雪漫山覆野,似素毡铺地。那小院里的泥屋墙垣斑驳,不时会有寒风渗进去。

长风烈推门进屋,一穿着楮皮纸裘的老妪正挨着火盆闭眼小憩。

长风烈将行李包袱放下,阖上门,蹑手蹑脚地走到老妪身边蹲下。

“阿婆?我回来了,阿婆?”长风烈轻声唤她。

老妪齁齁熟睡。

长风烈本想握一握阿婆的手,可念着自己刚从外头回来,双手冰冷,于是起身替阿婆拉了拉盖在身上的褥子,接着便往灶房走去。

锅碗瓢盆叮当作响,老妪睁了眼,往灶房看去。

她盯着长风烈的背影看了好半晌,突然开口喊道:“小虎?”

正在煮面的长风烈身形一愣,接着转过身惊喜道:“阿婆你醒了?”

“哎哟——我的小虎……”老妪揭开褥子起身,颤颤巍巍地朝长风烈走去。

她拉着长风烈左右看了好一会儿,才替他捞起面条,接着又替他下了两个鸡蛋。

鸡蛋煮好后,老妪不肯让长风烈动手,自己替他将面条浇上汤水,端上桌。

长风烈赶了一天的路,早已是又冷又饿,现下也是顾不得烫,大口大口吃起面来。

面条捞完后,长风烈搁下筷子歇了歇,然后从包袱里翻出一大包银子搁到老妪怀里。

“啊哟!多了多了,你去年给的阿婆都没用完,快拿些出来自个儿置办两身衣裳。”

“阿婆,我够用的,你快收起来放好。”

老妪拿着荷包颤巍巍地走向床边,边将荷包塞在褥子下边道:“阿婆存起来,以后咱家小虎娶媳妇儿用。”

“不用,阿婆你只管用就好了。”长风烈边喝面汤边回道。

老妪又慢吞吞走来坐到长风烈身边,拉着他的手对他道:“村里那个李屠子,他家丫头想跟你去京都,来我这里说了好几回了……”

老妪见长风烈端着汤碗一个劲儿地摇头,于是立马改口道:“阿婆知道你不喜欢她,阿婆呀,就跟他们说,你太忙了,管不了她。村头的那个老木头,他小女儿年已及笄,和你正合适。你见过他家云奴吧?长得可人,阿婆喜欢……”

长风烈搁下汤碗,面色有些为难。

“阿婆呀,把你的生辰八字让张算子瞧了瞧。哎呀!他说和那云奴正合适……”

听到这里,长风烈憋不住了,打断她道:“阿婆,其实……我在京都有心仪的女子了。”

老妪一愣,随即问道:“京都?”

“她家是禹州的,她人在京都。”

“噢——”

阿婆点点头,应道:“禹州好,禹州近。”

接着她又问:“那她几岁啦?”

长风烈神情有些不自在,捞着面渣敷衍回道:“反正……刚合适着……”

“好好好……”

见长风烈自己有了主意,老妪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她起身慢吞吞地走到柜子边,翻了又翻,最后翻出一个小匣子来。

“这是我与你阿翁成亲时他拿给我的,说是长风家的传家宝。”

老妪将匣子小心放在长风烈手里。

长风烈打开一看,里面是只青灰色的玉镯。

“你拿去送给那姑娘。”

长风烈合上匣子,点点头。

.

禹州正月十八前,宵禁解除。在此期间,人们欢饮达旦,十分热闹。

正月初三过后,春江月连着在外头混了好几日,每每都是待天亮时分醉得不省人事才回来。

有一日被起早的钟离氏和花江月撞见了,钟离氏数落了他两句,他竟还嘴道:“你一个妇人家,懂什么……”

花江月听了来气,刚想上前教训他,却被钟离氏拉住。

“算了算了,由他罢。”

钟离氏并非春江月的生母,而春江月又是江月一脉的独子,为了不让他觉得自己这个大娘苛待他,钟离氏极少训他,反倒是花江月训他训得多。

时间一晃眼到了正月十五上元节。

这天晚上城东有灯会,花江月在家里了用了晚饭后便随着两个旧友来到城东河畔。

三人在河畔一家酒馆的二楼点了两壶清酒,坐靠窗边赏起河灯来。

“咦?江月,那不是你弟弟么?”

花江月顺着旧友手指的方向的看去,见五六个男男女女勾肩搭背地钻入一艘画舫。

其中一人眉眼若春风桃花,皓齿朱唇,样貌十分出挑。

正是春江月。

他正同画舫上的一个女子拉拉扯扯,举止毫不避讳。

花江月另一旧友调笑道:“看来你春弟是跟人好上了。”

禹州风俗要比京都保守许多,女子出门都会以帷帽或是幂篱遮面。而画舫上那女子,粉白黛黑,举止神情毫不遮掩。在禹州这种地方,此女俨然是副风尘女子作派。

花江月默不作声。

待到深夜春江月回到家时,却发现他阿姊的房中还亮着灯。

他正想着阿姊怎么还没睡,却见房门突然打开,他阿姊站在门口冷冷道:“你过来。”

春江月登时烦躁起来,虽心里一千个不情愿,可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花江月将房门掩上,转过身来抱着手冷眼看他。

“你如今也是长本事了,竟还喝起花酒来?是觉着银子多的没处使,还是觉着身子太舒坦,不惹身花柳病过意不去?”

春江月先是一愣,随即皱眉驳道:“谁喝花酒了?娴儿是正经的良家女子。”

“良家女子?谁家的良家女子会这么晚了同你在街上厮混?”

听到此话,春江月立马反唇相讥:“你在京都还不是夜夜同阿烈那小子厮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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