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阳光正好,樱儿扶了温夫人去侧院散步。

凉风吹拂,两人走走停停,温夫人心情舒畅,轻抚肚子道:“没想到家业不大,琐事倒多,今日坐得腰都有些酸痛了。”

樱儿劝慰道:“左右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夫人尽可以放一放,好生保养才是要事。”

温夫人笑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又走一时,温夫人忽而想起来道:“廊下那只鹦鹉向来颇爱叫嚷,怎么有好些日子不曾听见响动了?”

樱儿道:“夫人是不知道,自从那次小姐发性子将家中搅得天翻地覆,鹦鹉也被拔了尾羽,这鹦鹉就得了心疾——成日里郁郁寡欢,不爱叫,少吃食,人逗也不理,每每看见小姐就气得跳脚拍翅膀,怕是一时不得好呢!”

温夫人沉默了半晌,叹口气,只道:“有些乏了,咱们回去躺一会儿吧。”

樱儿应了声,扶着温夫人缓缓走回正房去。

到了正房前,温夫人住了脚,如往常一般抬头去看石榴树。

往年这石榴树都是硕果累累,一颗颗大石榴坠得枝头往下弯。

今年遭了浣清溪,开花时被折腾得一塌糊涂,最终也算顽强结出五六个果子,都挂在高高的枝上。

温夫人抬头看了看,又更加仔细地张望一会儿,问道:“樱儿,怎么树上石榴都没了?一个都不见了?”

樱儿松“咦”了一声,松了温夫人的手,绕着石榴树左转右转,果然一个石榴都寻不见,不由急道:“我日日都看着的,只有今日……晌午吃饭时都还好好挂在树上的,怎么会……就便是鸟儿来啄也没有这么快的!想来没有别人,只有偏院的小姐!定是她晌午来问安时瞧见了,趁我们不注意,就摘了去!”

温夫人闻言不语,只站着看了一会儿满是树叶却一颗果子都没有的石榴树,叹口气,往房内去了。

她在榻上歪了一会儿,将樱儿叫到跟前道:“时近中秋,想来温府各路远房亲友都会来拜会父亲母亲,平日里少见的子弟当会聚齐。你叫人回府递个信儿,过几日我带清溪回家中走动,看可有年龄合适的,不拘长相性情,借着家宴的时机,叫他们都见上一见。”

樱儿应声下去了。

与此同时,浣清溪正翻过了围墙,在沈家莲塘边与沈秋盈分吃石榴。

她用拳头狠狠在石榴上砸了几下,砸出裂纹后用力掰开,分给了沈秋盈一半,自己也剥皮吃起来,一面吃一面还说道:“这是我母亲院中那棵石榴树结的,又大又红又甜,这么好的石榴她竟不让人摘!”

沈秋盈问道:“那你怎么拿到的?”

浣清溪道:“这有什么难?我趁没人看见,就用弹弓,一个个打下来了,都不用爬树!”

沈秋盈赞叹道:“你的弹弓果然厉害!等我勤加练习,总有一日能赶上你!只是你偷摘,你母亲不责罚吗?”

浣清溪道:“我摘得又不多,那么大一棵树,只打下五六个来,定不会被发现!”

沈秋盈点点头道:“说来也是!”

两人分吃完石榴,沈秋盈抄起他的弹弓又开始满院子追鸡打鸭,苦练弹弓神技。

浣清溪依旧寻个石头懒洋洋开始钓鱼,自从沈秋盈不断往水塘中投放鱼儿,她每次钓鱼都能轻松收获不少。

正在她心里暗自琢磨着要同沈秋盈商量一番,再放些鳝鱼王八来,能钓得更有趣些时,只听见沈秋盈一声惨叫,下一刻,他就捂着屁股飞快往这边跑来:“救命!救命!它们啄我!”

浣清溪定睛一看,沈秋盈的身后正追着三只大白鹅,当先的一只正伸长了脖子狠命在他屁股上背上乱啄乱拧。

沈秋盈被三只大鹅围攻,只会捂着屁股哇哇大叫乱跑乱跳,完全顾不及还手。

浣清溪扔了钓竿弯下腰大笑。

沈秋盈急得腔调都变了:“啊~~救我啊!快救我!”

浣清溪上前去,两手抓了两只大鹅的脖子,使劲往后拖拽,却不防还有一只鹅上前乱啄,生生将沈秋盈挤到了莲塘边上。

只听沈秋盈大叫一声:“啊~~我不会水……”已扑通一声掉下水去。

浣清溪情急下一松手,三只鹅竟追赶着都下了水,一入水白鹅更加得了势,追着挣扎的沈秋盈拧咬。

此时沈家的丫鬟仆人才慌慌张张赶到,其中两三个会水的慌忙跳入水中,一面赶鹅一面捞沈秋盈,水中一时一片糟乱,水花扑腾得一人多高。

等沈秋盈终于被捞出来时都快喝饱了,他被用被子包裹着,抖抖索索的手指着被逮住的三只罪魁祸首鹅颤颤巍巍道:“给我添柴,给我……烧水,今日……今日就要炖了它们!”

转眼看见浣清溪还在一旁龇牙咧嘴地笑,愤愤哭诉:“姐姐你怎么这样狠心?我都快被啄死淹死了,你还在笑我?!”

浣清溪忙肃穆了脸道:“哪里有?我不是笑你,只是因为爱吃炖鹅,才没忍住有了点笑意。”

沈秋盈哭着叫人把捆了脚的大白鹅给她一只,自己裹了棉被被抬回去,一路走一路还在哭诉:“只惦记炖鹅,我都快淹死了!也不知哪里来的倒霉鹅,想要小爷的命,今日定要把它们炖了!”

浣清溪怀抱一只肥鹅,一路“鹅鹅鹅”地回了她的偏院。

进了院子,她将鹅往地上一扔,叫道:“蜜糖,把鹅拿去厨房里炖了!”

半晌不见蜜糖出来,她径自进了房,正见秋云蜜糖二人围坐在那里看五儿吃饭。

五儿还是穿着破衣烂衫披散着乱糟糟的头发,面前一堆吃空的盘盏。

蜜糖招手道:“小姐快来看,五儿可真能吃!”

五儿抬眼看了看浣清溪,拱了拱手道:“小姐回来啦!这几日里总是馒头白粥素面的吃,我是个干力气活儿的人,实在是有些受不住。”

蜜糖惊奇道:“你是干力气活儿的?你都会做什么活儿?农活都会吗?”

五儿白了蜜糖一眼,闷头吃饭不作声。

浣清溪道:“你不是躺在那里装死人呢吗,怎么不装了?”

五儿道:“总不见得一直装下去吧?那院里原主都好起来了,我自然也是要起来活动活动的,这般才算更像。”

蜜糖又惊奇道:“她那样的身体,竟然真能好起来?”

五儿又白了她一眼。

浣清溪道:“那得过去看看,蜜糖咱们走!秋云,叮嘱灶上多添点柴,把外头那肥鹅给我炖得烂烂的!”

五儿大喜:“炖鹅?我最爱吃了!”

浣清溪闻言不放心转脚回来又加了一句:“秋云,把鹅看好了,等我回来再吃!”

五儿哼了一声。

浣清溪同蜜糖爬过墙头,照例先去马房里喂了喂甜杏,再去正房那边溜达。

往日里一到晚间,这边院里就人影少见格外清静,今日里却见后院里点了灯,一个大丫鬟在那边走动忙碌着,多了些人气。

两人顺脚就拐去了后院,轻车熟路摸到房内,只见内间一女子病恹恹歪靠在床边,一名大丫鬟正在轻手轻脚给她梳头。

蜜糖惊喜地叫了声:“水仙!真的是你!”

浣清溪也笑眯眯看着她。

那女子转过脸来,淡淡看了蜜糖与浣清溪一眼。

数日不见,水仙已经洗净了身上,换上了一身素净白衣,划伤的半边脸也密密地包扎了。

她本身并无大病,只是被老鸨刻意折磨,如今虽看去还是孱弱得很,面色已然好了许多。

相比于浣清溪语气中的熟络,水仙表现得十分冷淡,她不答话,径自转过脸去,只作不见。

倒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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