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没亮,京城便醒了。

会试的考场设在贡院,现在周围数里早已被围得严严实实。

天蒙蒙亮时,贡院外的长街已经热闹的挤满了人。

放眼望去,全都是密密麻麻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考生。

送考的家仆、书童们举着火把,书生们则彼此含笑拱手,互相祝福:“今科高中!”

沈光奎与姜劲庸、牟道义并肩走进人群,再次引来一片恭祝声。

长街上人潮熙攘,摩肩接踵,噼啪燃烧的火把如同游龙飞舞。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希望。

人群里不时响起嬉笑怒骂,偶尔也有人发出一声惊呼,原来是忘拿了准考证,正飞奔回去取。

维持秩序的兵丁,以及零星几个偷偷跑来送考的女子,则藏在街角的阴影里,踮着脚尖含泪张望。

到了四更天时,几名监考官身着官服,提着长灯笼依次走出。每一盏灯笼上,还都写着不同的地名。

一个差役跨步而出,长喝一句:“跃龙门啰~~!”

其余差役们则开始组织众考生排队。士子们纷纷与送考的人作别,有的人面色凝重,有的人故作轻松,有的人嘴唇发白,还有的人手心冒汗。

沈光奎三人互相拥抱、勉励了一番,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后,才各自握紧考篮,朝贡院的方向走去。

姜劲庸和几个同乡,站在一盏写着“河北廊坊”的长灯笼前。

而南方来的举子人数众多,如牟道义等人,便站在以县名为灯面的灯笼前。

毕竟南方每个县的人数都不少。

排队、验身、搜检,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当检查完毕,差役会吩咐:“往前走,去排队领卷。领完卷子等着,排成一队后会有副考官领你们去号舍。”

沈光奎点了点头,排在长长的队伍里,前后都是和他一样穿着各色儒衫的举子。

他站在其中,却奇异地没有多少紧张。

他回头望了一眼,贡院的高墙之外,朝阳初升,阳光把半边天都染成淡淡的金色。

他看不见胭脂巷,也看不见那条河,更看不见那艘小小的画舫。

但他知道,在城中的某个方向,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下一个!”

沈光奎收回了目光,深吸一口气,大步迈过了贡院的门槛。

春闱,开始了!

随着他跨过贡院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的朱红门槛,身后长街的喧嚣也像是被一刀隔绝。

扑面而来的,是砖石潮气、旧纸霉味,还混着远处茅厕的秽气。

沈光奎不是第一次在贡院考试了,他知道,这是贡院独有的味道。

此乃天子抡才之地,可也是读书人们九死一生的炼狱。

顺天府贡院的规制极为严苛,号舍一万有余,按照千字文排序: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一排排的青砖隔间密如蜂巢,每间宽三尺、深四尺、前檐高六尺、后墙高八尺。

按现代换算,也就差不多1.3平方米。可能比读者宝宝家里的卫生间还要小些。

号舍三面高墙,南面敞露无门,站在里面,头顶碰檐,转身需侧肩,活脱脱就是一个“棺材”。

“领卷!”

差役的喝喊声穿透晨雾。

沈光奎接过墨卷,卷首已被弥封严密,姓名和籍贯全被糊住,唯有卷尾暗记,以供张榜时内帘官核对。

“日字巷,二十八号!”

差役高声唱号,沈光奎拎着考篮,弯腰钻进自己的号舍。

号舍里,一股浊气扑面而来。

沈光奎猫着腰,先把墙角缠绕的蛛网、砖缝里藏的灰,悉数打理干净。

然后从考篮里拿出油布,把号舍全给钉上。不然遇上个刮风下雨,直接把考卷玷污吹走,那可就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接着,他把墙缝里的两块薄木板搁在砖托上。

这样,上板就为桌,下板就为凳。到夜里拼在一起,便是一张不足五尺的窄床了。

每次挪动这些木板,沈光奎都会在心里感叹,这设计号舍的人还真特爹的是个天才啊。

他不知道,后世有个词叫时间管理大师,不然,高低也会赞叹一下设计号舍的空间管理大师。

巷尾几步外就是粪坑,秽气随着晨风阵阵飘来,正是考生们最担心的“屎号”。

沈光奎眉头微蹙,啧了一声。然后便抓紧时间,继续快速擦拭号板与砖石。

擦拭好之后,他坐在“凳子上”,抬头望向明远楼。

三层小楼高耸于贡院正中,檐角飞翘。

能隐约看到监临、副考官、巡察御史正立于这座明远楼上,俯瞰着整片号舍。

高墙之上遍插着荆棘,棘院之名,名副其实。

不多时,铜锣三响,震彻贡院。

“第一场,经义开考……!”

整片号舍淅淅索索的声音瞬间消失,唯有毛笔不时涮水的哗哗笔,在狭长巷弄里此起彼伏。

沈光奎平铺墨卷,研浓松烟墨,目光落题:

从诸子百家、论语子集,吏治积弊、民生疾苦,到漕运盐政、边防得失,皆是五经著句,策论更是考的时政痛点,紧扣了朝堂内忧外患之实。

他自幼饱读经史,又曾随父遍历北方,对民间疾苦、官场积弊早有体察。

当即文思泉涌、一气呵成,嶙峋锋锐的字迹潇洒。内容直指时弊,句句切中要害。

同巷的姜劲庸,此刻也文不加点,在演草纸上落笔行云流水。

他的文章引经据典、逻辑缜密、字字扎实,句句考究。偶有停歇,也只是闭目凝神,等再提笔时,文思更甚。

当然,也并非人人皆能如此镇定。

一万多个号舍之中,百态毕现。

有考生才思滞涩,抓耳挠腮,对着考题半日落不下一字,身上的冷汗浸透儒衫。

有体弱书生不耐秽气,头晕目眩,伏在号板上干呕,却不敢发出声音,唯恐被巡查官呵斥。

更有寒门子弟,衣衫单薄,晨寒入骨,冻得指尖发紫,却仍咬牙握笔,抓紧时间,不敢懈怠。

最令人惊心的,还数舞弊与惩戒。

每隔数刻,便有巡察官带着差役巡巷。他们目光如鹰隼,仔细扫视着每一间号舍。

忽然,一声如雷炸耳的低喝:“拿下!”

有就近的考生探出头察看,只见一高个子书生从号舍里被拖拽而出。

他的衣襟被扯开但是空无一物。直到差役让他脱了鞋,才从他的鞋底板夹层里发现了藏着的夹带。

他的鞋底板被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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