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阳光明媚。

光从缝隙里出来,粗粗看着很舒服,陈零缩在床上盯了会儿,起身一把拉开窗帘。

没有温度的阳光就这样亮进室内,跟灯似的,一点儿都不暖和。

陈零:“。”

他就不该对这里的晴天抱有期待。

晚风在穿外套,回头疑惑:“你怎么又把窗帘拉回去了。”

“想拉上就拉上了。”

陈零撇嘴:“去参加茶会吧。”

“今天不下雨。”

“行,”晚风说,“我洗漱下,你先走。”

“没事儿,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陈零出门:“等会找我就行。”

今早没有侍者打扰,也没人因为死亡哭闹,陈零难得自然醒。

走廊的地板在天亮后恢复成正常的金色,“白兔先生”的屋门依然大敞在那,没有人管。

陈零先试着开了开“珍妮”的屋门。

王遇第一晚就住在里面。

房间纹丝不动,门锁是好的。

确认之后,陈零才扭向白兔先生的房间。

他走进去。

屋子里面窗明几净,全然看不出这里昨夜死过人,血的痕迹早早被侍者清理掉了。

他又看看屋里挂着的时钟。

上午九点十一。

已经过了早餐时间。

窗帘绑在一边,外头的阳光漏进来,透过玻璃,能远远眺见庄园外的景,没有任何遮挡。

清一色的树,是森林,还有山。

然而一推开窗,外面的世界就成了浓浓的黑雾。

陈零关回去了。

窗边摆放着一只花瓶,边缘有水,瓶里开着一朵鲜艳的花。

红色玫瑰。

散发馥郁芳香。

昨天花瓶也在窗台上,里头长着的还是七色花。晚风给它摘了,许了愿。

什么时候变成了玫瑰。

陈零观察稍许,挥挥衣袖,用手腕推下花瓶。

瓷瓶坠地而碎,陈零特地往后退了几步,没让瓶里的水溅到自己身上。

鲜花滑出去,水和瓷片一起淌开。玫瑰没有根,带刺的茎深深扎进一团被泡烂的纸里,纸边缘的纹路像极了邀请函。

晚风听到声音,小跑过来:“怎么了,陈零,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陈零低头看着那团纸,“就是忽然想到,如果大部分故事都在白兔先生的房间里发生,那么王遇消失的邀请函,也很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说:“蒙对了。”

晚风踩到碎瓷片。

他上前弯腰,拾起水中湿漉漉的一团纸——这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邀请函了。

晚风蹲下,将纸张在地上摊开。

稀奇的是,哪怕被泡成这样,邀请函上面的字迹也依然没有褪色。

晚风察觉疑点:“我们在后厨找到的两张邀请函,卡片的文字全都已经不可辨认。”

“而冰柜里的那张,比这一团烂纸要完整多了。”

“可偏偏这份邀请函留下了字。”

“因为王遇没有违反规则。”陈零说。

锁舌没有变成舌头。

邀请函代表身份,违反死亡规则,本质是做了些有违他们身份设定的事情,这样的人死后,会连同邀请函一起模糊。

而且,除了不可违反的死亡规则,这座庄园还存在着其他危险。

触碰庄园外的黑雾会死,被眼睛注视会死,邀请函遭到破坏……失去身份,大概率也会死。

原来初五说的,将玫瑰交给王遇,是这个意思。

卡纸的表皮部分沾到玫瑰的花茎上,剥不下来。

很奇怪。

虽然陈零与王遇接触不多,却大致能看出来,王遇的警惕心很强,就算拿出邀请函给人看,也会很快收回,不会外置太久。

他不可能将自己的邀请函交给一个新人。

何况初五从来不是新人。

王遇真的是受到眼睛的诅咒而死的吗?

这个答案,也许只有初五知道。

陈零支着膝盖。

邀请函上的内容与他们差不多,都是类似于叙旧的日常问候,到末尾邀请身份的主人参加茶会。

从邀请函留下的字里行间,陈零看到一个名字:辛德瑞拉。

陈零说:“王遇的身份是辛德瑞拉。”

灰姑娘。

晚风也在看,他表示同意:“确实是。”

“这样一来,留给其他人的身份就不多了。”

“周轻我可以确定是人,如果初五也没问题,现在除了你我,就只有李文嚣和夏星鸣两个人,还不能确定。”

“谁才是我们之中的‘鬼’。”

陈零想起一件事:“昨夜周轻没来餐厅,李文嚣说他被四楼的蓝衣仙女缠上了。”

“要是顺利,他手里应该有些消息。”

晚风说:“我去问问。”

被摘掉纸,玫瑰孤零零地躺在一旁,阳光溶在地面四溅的水上,折射出怪异的光彩。

陈零退出房间,正好在楼梯口见到侍者上来。

“尊敬的客人,”侍者微笑鞠躬,来找他们,“早安,今天天气很好。”

好个鬼,闷得要死。

太阳不是太阳,天空不是天空。

陈零不吃这套:“什么事?”

侍者:“小姐邀请你们参加茶会。”

“茶会将于今日下午14时开始,位于庄园庭院,场景已经布置好,请二位到时带上属于自己的邀请函,准点到场。”

“当然,也可以提前,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一些茶点,试试看合不合胃口。”

“好。”陈零应了。

晚风拦住侍者:“等一等。”

“今天的茶会,你们要通知四楼的客人吗?昨天有人答应了我们会来。”

“还是我们自己去叫。”

等于又要面对一次裁缝奶奶。

侍者保持微笑:“这个您不必担心,我的答案是会的,尊敬的客人。”

“答应过的事情,住在四楼的贵客们不会出尔反尔。”

“小姐很期待与你们的见面。”

侍者通知完行程就离开了。

楼梯对面的落地窗对着庭院。

陈零走近,往下瞧了瞧。依稀记得昨日的庭院路面还涨满了水,今天已经全然干了。

临时装饰的拱门挂满刚摘的鲜花,铺了格子布的长桌架在花田旁边,色调清新明亮。

青色的遮阳伞撑在长桌边上,亭子和支架都挂满彩色带子,吊着风铃,当做点缀。

初五和周轻都坐在下面。

“走吗?”晚风问,“去看看庄园还打算搞什么幺蛾子。”

陈零:“嗯。”

两人下楼。

庭院空气不好,出了太阳,也闷得难受。出了建筑,外边透着一股劣质的风干颜料酸,混着花香,还不如下雨。

见到两人过来,周轻招了招手:“早。”

他似乎没发觉徐郢的死。

“早,”晚风拉一张椅子坐下,“在楼上就见到你们了,来得倒早,你们白天去餐厅了?”

“没,只有我去了,”周轻摇头,“餐厅空得很,每个座位都摆了餐,没人来。”

“要不是我出来就见到初五,我都快以为这庄园就剩我一个人了。”

陈零抱着胳膊,没坐。

他靠在一边的杆子上,懒懒解释:“睡过头了,刚醒。”

“没事,来得正好,”周轻说,“我们正在聊昨天的发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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