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澜伤得很重,高热不退,祝枝无法想象他是如何撑着这一身伤淋雨赶回的,如此不管不顾不惜命,到底经历了什么?
伤口定然恶化了,脉搏这么弱,祝枝把着脉,紧紧蹙起眉头,阿蛟急匆匆叫来了位老医者,姓诸,是十方楼专治外伤的好手,说着就把祝枝推开了,祝枝刚要说好歹我也是行医的,临栖已经开始脱燕澜身上的衣物。
顿了顿,祝枝转身跟着朗月走到屏风外,湿答答的衣物,腰带,暗器,噼里啪啦丢了一地。
唯有那把断了的破春刀,被临栖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桌上。
屏风外,眼见里面一片混乱,祝枝关切地问:“他怎么样?伤口严重吗?”
“伤的很重,还起了高热,这小子完全当自己是铁打的,身上的伤根本没处理,都好几天了恶化严重,幸而是皮肉伤没有伤到根本,但他内息混乱,又拖了这么久,情况怕是不妙啊……”
诸大夫查看起燕澜身上的伤口,有些摇摆不定道:“硬撑了这么久,就怕他心里那口气突然断了。”
临栖皱眉道:“您也没办法吗?”
“我得想想,得先来一记强而有力的药引子,把他这高热退了,把那口气吊起来,可这一时半会的……”他显得有些犹豫不决,道:“还是先处理伤口吧,我想想药引用什么,我想想。”
“……”
祝枝见状,冷着一张脸,转身走出了屋子,朗月担忧地看了她好几眼。
雨飘来卷着几分凉意。
“不要命的人!救了也是白救!自己要寻死!救什么救啊!!”祝枝回到房里,气呼呼坐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愤声骂道。
小雪被她吓到了,呜咽地叫着,走到祝枝身边,缩着身子靠近。
祝枝神色微顿,她伸出左手,陈旧可怖的疤痕布满白皙的腕间,她曾经深恶痛绝的,此刻却能救燕澜一命,没有比她的血更好的药引了。
命运真是可笑,因为心甘情愿,所以可笑。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祝枝走得突然,回来得也突然。
她手里端着半碗血,无视朗月惊讶的目光,径直穿过屏风走入里间,诸大夫正在里面帮燕澜清理伤口。
燕澜左肩有道不浅的砍伤,尤其是背后,被人用剑划伤,从上往下一道又深又长触目惊心的伤痕,泡过雨水,伤口已经发白,狰狞地翕张着。
伤口太久没处理,衣服泡水,边缘有了溃烂的迹象,需要一点点剜掉,鲜血瞬间涌出,看得人胆战心惊。
临栖看向祝枝,“你这是……”
“扶他起来。”祝枝顿了顿,实在不想多说。她唇色微微发白,“如果你不想他死的话。”
碗中药血味道浓郁,是祝枝亲手调制的,诸大夫闻了闻脸色微微一变,有些惊讶:“这是药血吗?!你从哪弄来的?这血作药引子刚刚好啊!!”
祝枝看着临栖,片刻,临栖扶起了燕澜。祝枝不由分说,直接用手掰开燕澜的下巴,手指探进去,强硬且粗暴的将药血慢慢地给燕澜灌了下去,这手法看得临栖一愣。
药血灌进去后,祝枝又喂了燕澜几粒药丸,瞬间,他脸上多了丝血色。
“果真是药血啊……”诸大夫啧啧几声不禁感慨道:“效果比医书上写得还吓人啊!你到底从哪弄来的?”
临栖:“什么是药血?”
“和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就当是人血吧,血中含药性。”诸大夫说着兴奋地望向祝枝,祝枝不打算多言,她面无表情走到另一旁净手,慢悠悠道:“他的伤口再不处理,发炎了神仙难救。”
“好,老夫来。”诸大夫笑笑,见祝枝不欲多说也不问了,毕竟每个医家都有各自的手段,他继续处理燕澜背后的伤口,说道:“想不到姑娘年纪轻轻医术精湛啊!”
祝枝刚要开口,临栖不轻不重地笑了笑,道:“说实话祝姑娘,其实我一点也不希望你和十四郎走得太近。”
水珠从指尖滴落,手腕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目光微微一顿,拿过干净的帕子擦道:“你觉得我心怀不轨。”
“是。也不是。”临栖直言,看过来道:“因为我看不透姑娘。”
闻言祝枝也忍不住笑了,她转过身来,挑眉:“为什么要看透我呢?”
“以我的能力,伤害不了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她笑眯眯说道。
她说的是实话,临栖心知肚明,可他怕的不是这个。
临栖眼眸微眯,忽然盯紧了祝枝的眼睛,“那你喜欢十四郎吗?”
“……”
气氛陡然冷了下来,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祝枝,就连正在清理伤口的诸大夫,也偷偷看了过来,心想还真是直接。
祝枝毫无波澜,甚至在她眼里看不到一丝慌乱。
但她却在临栖身上察觉到一丝似有似无的杀气。
他们,这屋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希望她和燕澜之间有感情牵扯。
她扯了扯唇,笑道:“不喜欢。”
“十方楼的杀手有什么好的?”她讥笑着,漠然道:“我救燕澜,只是因为我和他之间有约定。”
话落,祝枝转身越过屏风,朗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临栖不依不饶的声音继续响起:“但愿如此,但愿十四郎没有看错姑娘呢。”
这个人心眼子真多,烦人。
祝枝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她毫不遮掩地冲朗月笑了笑,“谁知道呢?”
祝枝走了。
要说除了燕澜,和祝枝接触最多的人就是朗月,她并不觉得祝枝是个居心叵测的姑娘,反而很冷面热心。
她陪祝枝出诊支摊时,无论对方何种身份,只要来了,祝枝都会细心诊治开方,分文不取,朗月问过祝枝,这样做是为了什么,费神累人的。
她说是无聊,打发打发时间,随便精进医术。
但朗月能看出,她救人,义诊,只是单纯喜欢,她喜欢医术,尤其是能帮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时,脸上会露出一丝欣慰满足的笑。
“临栖,你这次过分了。”朗月眼神微冷,话落转身离开。
“看看,人心就是这么可怕的东西啊。”临栖无奈道。
阿蛟:“两姑娘都被你说走了。”
临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我就是对这位祝姑娘喜欢不起来。”
“好了!”伤口处理完,诸大夫开始上药,懒洋洋道:“别扯这些了,还是想想他醒了怎么办吧。”
“医者治伤不治心啊。”
“十四哥他……”阿蛟张了张口,表情忽然变得有些难过:“他真的杀了风哥吗?”
“那都不重要了阿蛟,这不是燕澜的错,是风息自己的选择。”临栖淡声道:“燕澜回来了,此事已经了结。”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说着,临栖的目光落在了断掉的破春刀上,“他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阿蛟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看着奄奄一息的燕澜,“都怪风哥,好好的为什么要……”
为什么。
临栖一顿,有些残忍道:“没有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以后也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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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有着无法解脱的大雨,燕澜回到了十方楼,见到了雨中等待已久的风息,雨滑过脸颊,视线模糊,掠过几分温热,那一刻燕澜不明白,他或逃或躲怎么样都好,为何要在这等死?为何要让他来了结这一切?
这对他而言太过残忍了。
风息温柔地笑了笑,他眼中有着鲜活的光彩,唯独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十四,杀了我吧。”他道:“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如果有一天坚持不下去了,请让我死在你刀下。
燕澜不明白,这么多年,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要在此刻放弃——风息说,他的上一个任务是杀一个女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杀起来毫不费力,他本无波澜,可剑穿破女子心脏时,她抱着风息的胳膊呢喃了句:“我的孩子……”
那姑娘已有三个月的身孕,刚成为一位母亲不久。
那一刻,风息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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