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白色的城墙沿着山脊线蜿蜒,山后是峡谷。山坡顶有一座矮小的塔楼,像里程碑,很不起眼,下去就是情报部。情报部方形的建筑横亘在山体里。
灵源车在塔楼前停住,夏恩和其他人下车。辛泽尔中尉把他们带进去。塔楼里面什么也没有,穹顶的雕花很简单,也没上油彩,周遭的白色发黄剥落。
角落里有一个很小的电梯。他们分了三次才全部走完。克莱因开始举着油条准备进去,被中尉拦住,让他吃完再走。夏恩就陪他最后一趟下去。
情报部既不是液态银,也不像贝讷狄克塔上其他建筑以白色为主,而是纯黑的,黑的密不透风。黑色的墙体四面八方向里面的人砸来,带点镜面反光,可以从墙上看到自己的虚影。
克莱因对夏恩解释说,这个诡异的墙是雷诺设计的。建情报部在虹纪元初期就建了,他还没出生。
雷诺在旁边听到了,瞅了他们一眼,也没管他们。可能是今天要收工了,他心情不错。
情报部里面布置的很简单,一条不太长的走廊,两边的重型门关的严丝合缝,后面大概是办公室。实验室在最里面。
辛泽尔中尉推开实验室的门,雷诺走到门边,顿住,倒吸一口凉气。
雷诺把整个门挡住,夏恩看不太清楚,只从缝隙里看见地上摆满了赛博人的残肢,都有编号。分解尸体时的血液还干涸在地板上,暗红的,还没清理。
“院长,发什么呆呢?”娜塔莎把雷诺往里面推。
桌上坐了个人,背对着他们,银发从军帽下泼洒到实验台上。
夏恩感觉自己心肺被猛地撕开,哗啦哗啦,撕扯报纸的声音。视线眩晕,他一头撞上门框。
克莱因吓得打了个豆浆油条味的嗝,伸手去揉他额角,“夏恩,你没事吧?是晚上失眠了吗?”
“你们必须把这些赛博人再拼回去。”莱斯蒂亚对众人回眸一笑。
他手中挥着赛博人的断臂,腕关节脱落,手掌哐当掉下,他靴尖一勾,将手掌踢起来,伸手接住。
“什么鬼?昨天不是说要分类放进情报部的储物室吗?”雷诺气呼呼的走上前,抢过他手中赛博人的断臂和手掌,重重的放回原位。
雷诺抬头盯着莱斯蒂亚看,怒火快从红色的瞳孔里烧出来。莱斯蒂亚半天没说话,嘴角勾起,看着他笑。两人的目光就这般对峙。
其他人完全懵了,聚集在门口小声的讨论起来。夏恩嘴上在答克莱因的话,目光偷偷瞟向莱斯蒂亚。刚看到,就像触电般弹回来。
“在看什么?嗯?”克莱因问。夏恩刚才答非所问,克莱因发现他在走神。他向实验室里看去,“你在看上将吗?他是不是以前帮你搬过西瓜。”
夏恩感觉心脏被林间飞来的羽箭嗖地射穿。他咬着牙,飞快地低声说,“你看错了,那是他弟弟。”
克莱因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莱斯蒂亚有什么弟弟,试探地问,“加利安吗?”
夏恩低下头,也不知道刚才自己急了就说出那种鬼话。辛泽尔中尉在背后震惊地瞪着他。
莱斯蒂亚翻过桌子,腿把桌上排得整齐的残肢扫乱,跳下。门口的人都看向他。
“斯黛拉的心脏芯片不见了,情报部里面有间谍。”莱斯蒂亚穿过门口那些人,径直走出去。
夏恩知道他会看他一眼,所以没抬头。腥甜的香气从面前飘过,掠夺走他胸腔里所有感觉。
雷诺脸色很阴沉,让娜塔莎组织一组的人把残肢都拼起来。夏恩他们拼了四五天,总算拼的差不多。
这几天里整个实验室里像塞进一坨厚重的塑料泡泡,所有人都感觉很累,喘不过气。
最后一天,艾拉带人把赛博人全搬运到玫瑰要塞去了。夏恩过去跟他打招呼,问她好点没。
“好没好都要继续活着呀。”艾拉笑着说,抱了下夏恩,“你瘦了哦。”
夏恩庆幸他们先前把赛博人都封装在防撞袋里,不然艾拉要见到斯黛拉了。
在情报部的工作结束后,一组又回到正常的工作,圣玛莲娜广场的科研所和圣剑山的灵源供能基地两头跑。
夏恩突然发现下班打发时光的地方越来越少了,现在就只剩一个茶馆。希莱尔没回来过,之前军校的朋友也都在战场。还有些地方想去也去不了了。
好在花情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陪着夏恩从不会无聊。这个周末花情一直不在,夏恩在炉子边坐了一天,实在受不了,晚上还是穿了外套去地下城找他。
他去年过年的时候在地下城开了个分店,生意很好,时不时要下去打理一下。
运河街边路灯的光从天上散下来,一个连一个,雪在橙黄的灯光下显出模样。他胡乱绕着围巾,钻进人群。他想去霓虹街区喝杯酒,所以没从茶馆下去。
邂逅的老板娘已经跟夏恩混熟了。都过去几年了,她还爱说去夏恩用拿三颗玫瑰糖结账的往事。
夏恩这次去时点了最简单的黄油啤酒,也没坐下,站在吧台边,温热的酒下肚,喝完,走了。他进了那间电梯。他第一次去阿斯蒙蒂斯时就坐着它下坠。
他去茶馆,路边的人还是那么无时无刻地狂欢着。茶馆隔滚石街几条街,靠着主干道,地段很好。想到滚石街,他的心又被撕了几下。他的恨述说着爱。
茶馆里寻不见花情,阿尔西亚在柜台上下棋。她把塔罗牌用灵源粘成纸人,在棋盘上跳动,拖着黑色棋子放到格点上。
阿尔西亚下的是白的。她下的很专心,没注意到夏恩。夏恩站在旁边看了好久,琢磨她会不会下围棋,感觉路子不太对。
旁边有客人来叫她,阿尔西亚抬头看到夏恩,笑着跟夏恩打招呼,露出一口黄牙,完全忘了客人。旁边的店小二赶忙来招待客人。
“你看到青衣了吗?”夏恩问她。
“他呀,好几天都没来了呢。”阿尔西亚说,吃掉了纸人的棋子,“贝讷狄克塔变天了。”
“嗯,是的,今天下雪了。”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变天。”阿尔西亚笑道,尸脸妆夸张的嘴角扬到颧骨。
“那还是什么变天?”夏恩很疑惑地看着她。
“主教死了呀,首席执政官死了呀,还有很多高官死了呀……”
夏恩打断她,“你说的是政坛要换代吗?是这个意思吗?”
“而且现任主教太年轻了,很诡异啊。从来没有这么小的主教。”阿尔西亚压低声音,凑到夏恩耳边,“你知道教会最重要秘密并不是藏在档案馆里的,是靠即将上任的新主教听上一任主教的临终忏悔一代代传下来的。”
“主教是突然死亡。”夏恩想了想,“哦,天呐,下任主教听不到临终忏悔。”
“所以他会翻档案,档案里有很多都是错的,尤其是关于我们的那部分。”阿尔西亚的棋子被塔罗牌纸人吃掉,她又布下一粒,“我们有麻烦了。教会的档案里记录的是杀死我们。”
“我们是谁?有灵源的人类吗?”
“嗯…糟了!”阿尔西亚差点掀翻棋盘,拆了纸人放进旁边那叠塔罗牌里,洗牌,牌在面前裂开,让夏恩摸一张。
夏恩抽出一张递给她。灰色的石塔立在陡崖尖顶,要倒,头戴皇冠,被天降下的闪电劈裂。
“高塔。”阿尔西亚手一抖,悬在面前的塔罗牌掉了一地,“他被困住了。”
“青衣吗?他会死吗?”
“不知道。”阿尔西亚摇摇头,瞳孔突然变得晶莹,像紫色玛瑙石,声音迷幻飘渺,“我们被困住了,所有人都被困住了。”
夏恩吃了一惊,用力摇她的肩,“嘿,嘿,你没事吧。”
阿尔西亚回过神,迷离半闭的双眼圆睁,痴痴地看着夏恩。很久,她轻轻的说,“我刚才看到未来了。”
“未来是什么样的?”夏恩松开她,急切的问。
“一团黑雾。雾无形,即一切皆有变数。”阿尔西亚目光凝固在他身上,“一切都在于你,夏恩。你是那个变数。”
“我可以改变什么?”
“你失去的和你的得到的。”
夏恩一脸迷茫,直愣愣地目视前方,嘴巴微张,像听见了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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