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主死了!董堂主死了!”

董威龙小山般的身躯倒伏在地,黑红色的血顺着尸身蔓延开来,在月色下泛着黏稠的光。

尸身之前,一名白衣披红的青年持枪而立,枪尖犹带血珠,面容冷峻如霜。

举着武器的帮众们如遭雷殛,呆立当场,面带惊惧地望着这名年轻的游侠。

武安节度使董武隆之弟,河东恶侠“翻浪蛟”,风陵渡镇龙堂堂主董威龙,竟在这无名游侠手下走不过三合,被一枪洞穿胸膛,死于非命。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李系见帮众们仍将他团团围住,微微眯眼,长枪一抬,枪尖指向众人:“董威龙已死,还有谁敢来战?”

面对那仍在滴血的枪锋,帮众们不约而同后退一步,却仍死死攥着手中兵刃,不敢轻举妄动。

李系冷哼一声,持枪上前一步。

帮众又后退一步。

往昔,董威龙便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压在他们头顶,令人喘不过气来。

如今这座山毫无征兆地轰然崩塌,留下他们这群只会听命行事的喽啰,进退维谷,茫然无措。

这时,裴施无畏提着刀,跨步走出正堂。

他瞥了一眼倒在门口的董威龙尸首,笑道:“死了?杀得好。”

接着,刀一横,朝围着他们的帮众们喝道:“里头那些董贼亲信,爷爷我已料理干净了。你们——要么滚,要么留下来,做我的刀下亡魂!”

帮众顿时哗然。

董威龙的那十几个亲信,据说是其兄武安节度使董武隆拨来的心腹,个个行伍出身,功夫了得。这红衣郎君竟将他们全杀了?

众人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惧意。

正堂内外,一片死寂。

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裴施无畏见他们仍杵在原地不动,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提刀便要上前。

就在这时——

“大侠且慢——!”

人群中忽有人高声喊道。

李系挑眉。

这声音……

只见帮众纷纷让开一条道,一名灰衣汉子大步走了出来。

正是方才在后院埋尸的那人。

此人身形魁梧,头裹灰布巾,身着粗布短褐,虽衣衫简陋,却精神抖擞。浓眉大眼,面容端方,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正气。

他朝李系与裴施无畏抱拳一揖,朗声道:“在下罗河生,是镇龙堂管账的。多谢二位侠士仗义出手,为民除害!”

李系打量着他,问道:“为民除害?你既是镇龙堂中人,何出此言?”

罗河生苦笑一声:“大侠容禀。此言或许苍白,但……镇龙堂的弟兄们,并非个个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裴施无畏冷笑道:“少来这招。管你为何落草,匪就是匪,不值得同情!”

李系却顺着罗河生的视线看了过去。

这些帮众的衣着打扮,与风陵渡寻常百姓并无二致,甚至更差。

不仅如此,这些帮众穿的都是最单薄的短褐,脚上草鞋沾满污泥,手中兵器也多是生锈的渔叉、豁口的柴刀,甚至还有人只拿着根木棍。

哪里像什么匪帮,分明就是一群被逼无奈的穷苦百姓。

罗河生骤然被他打断,想开口辩解却又不敢。

裴施无畏没耐心管他:“你干甚么这么看着我?问你们话呢——滚还是不滚?”

他方才连斩董威龙十余名亲信,横刀虽已擦净,周身煞气却仍未散尽,令人不寒而栗。

罗河生被他这股煞气逼得面色一白,连忙躬身道:“是是是,在下这就让弟兄们走!”

说罢,他转身朝那群帮众高声道:“诸位弟兄,董威龙已死,咱们不必再为他卖命了!听见大侠的话没有?快丢下武器,走吧!”

帮众们先是面面相觑,旋即纷纷丢下手中刀枪。

人群中响起一阵躁动,有人茫然道:“俺们……自由了?可咱们的卖身契还在董堂主手里呐……”

“对啊,而且不跟着董堂主……俺们还能去哪儿?”

“是啊,是啊……”

裴施无畏见他们已无战意,也无意再杀戮,便收刀归鞘。

他转身拍了拍李系的肩膀,轻快道:“镇龙堂恶首伏诛,恩怨已了。接下来该去寻我的船了——走吧,华洛兄。”

李系却未挪步。

他的目光投向正堂深处。

不知那张家兄妹如何了。

董威龙屠尽张家满门,只留这一双兄妹。如今董威龙虽死,可这乱世之中,两个半大孩子无依无靠,又该何去何从?

想到此处,他侧首道:“裴兄,且稍等我片刻。”

裴施无畏在他目光投向正堂时便已察觉他的心思,闻言挑了挑眉:“怎么,担心那对兄妹?”

李系点头:“他们年幼无依,我有些放心不下。”

裴施无畏撇了撇嘴,“这年头,流离失所之人多了去了。况且那兄妹俩瞧着不大,但也不小,差不多是该学着自己讨生活的年纪了,管他们作甚?除非——你认识他们”

李兄摇头:“素昧平生。”

裴施无畏面上浮起一丝不解,眼底却略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华洛兄不是要往凉州去、投奔龙武军大帅么?你自己尚且前路未卜,何苦费心去管两个萍水相逢之人?”

李系神色坦然:“这不一样。我有武艺傍身,尚能自保,可他们年纪尚幼,还是未成年人。身为成年人,我理应护他们周全。”

裴施无畏歪头,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未成年人、成年人?”

他咂摸着这个新鲜的词,似是头一回听闻这般说法,“有意思。”

李系不欲多作解释,只道:“裴兄,船就泊在渡口,跑不了的。你且等我片刻,可好?”

裴施无畏眯起眼,忽而勾唇一笑。

他双手环胸,扬起下巴,朝李系挑眉道:“你若肯唤我一声‘狮郎’,我便依你。”

李系:………………

bur,兄弟。

这人究竟为何非要他唤小名?

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天吧!

李系被他这副无赖做派弄得哭笑不得,末了只得叹了口气,认命道:“好——狮郎。”

嗓音清冽,尾音却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你且等我片刻,让我安顿好那对兄妹,可好?”

裴施无畏如愿听见那两个字,眸光倏然一亮。

他勾起唇角,笑意直达眼底,周身煞气竟散了个干净,整个人都熨帖起来。

真好听。

他想。

自己的小名,当真是好听得紧。

李系将长枪背回身后,正欲转身往内堂走去,一道稚嫩的嗓音便从正堂内传了出来。

“恩、恩人大侠!”

张谨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妹妹走出正堂,冲李系喊道。

二人面色苍白,眼中余惊未消。

李系注意到张灵身上带伤,大步迎上前去,半蹲下身,温声道:“你们可还好?”

张谨抬眼望向他,目中满是感激与崇拜,却很快又垂下眼帘,尽力平复着语气:“我……我没事,倒是灵儿她受伤了……”

李系颔首,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

张灵额头磕破了一块,血流了半边脸,面色惨白,却仍倔强地咬着唇,强撑着不哭。

李系从背包里取出一只瓷瓶和几条干净的布带,半蹲下身,柔声道:“姑娘额上有伤,我这里有止血的药粉,替你包扎一下,可好?”

张灵抬眼望着他,怔了一瞬,旋即点了点头,水灵灵的猫眼里满是信任。

李系解下腰间水囊,将布带沾湿,轻轻拭去她额上的血迹,再敷上药粉,仔细包扎妥当。

手法娴熟,动作轻柔。

李系第一世弃笔从戎,后常年行伍,故而对包扎伤口之事驾轻就熟。

裴施无畏在一旁瞧着,眸光微闪,若有所思。

包扎妥当后,李系将瓷瓶递给女孩,叮嘱道:“药粉一日一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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