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他秘密将我召进他的办公室,那时候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其实现在也没有人知道。他桌面的那尊慈眉善目的金佛闪着光,看着他每日在这纵横捭阖,那佛嘴角的笑究竟是嘲笑还是欣赏。

他抽着前不久英美烟草公司刚生产的大前门牌香烟,这个香烟我在报纸上已经见过好多次,可是那高昂的费用是我承担不起的,他闭上眼睛吞云吐雾,烟雾从他的鼻腔中冒出,看上去十分快活的模样。

我站在一旁静静得等着,等着他开口说话,自从他将我从“耳朵眼儿”里带出来的时候便是如此,我永远缄默地站在他的身后,即便我离他只有半步之遥,他也不曾向外人介绍我。我又妄想什么呢?他怎么会告诉别人。不管我在“耳朵眼儿”还是在外人面前是如何桀骜狷狂,油嘴滑舌。但是一来到他的面前,我立马变成缩头乌龟,他的一个眼神便让我噤若寒蝉。

“呼~~~”他将半截烟头碾灭在烟灰缸里,将一张照片扔在他的办公桌上,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朝他养的兰花走去,“你明日便去北京……”

我拿起那张照片,上面是个俊朗的男子,看上去貌似有二十五六的年纪。

那天他对我说的话我已经记不清了,他让我去北京监视一个叫向甫言的人,他说此人是他安插在清势力里的人,住在敦亲王的府上。

所以他从来就没有无条件地信任过向甫言,在北京时,向甫言打入敌人内部太久,被策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回到天津之后,若是让向甫言知道他与日商勾结那便更危险,向甫言的父亲当年就是被洋人杀害,他与洋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所以有时候我暗暗庆幸——我是他唯一得力的武器。

在那天,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在我准备走出他办公室的时候,他将他手中的那包大前门香烟扔给了我。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慈祥的眼神看着我,

“尝尝,这烟的味道淡得很。”

我受宠若惊得接住飞来的香烟,在门口怔住脚步,一时竟不知该做何反应,我将香烟紧攥在手心,在脑中飞速思考对他的称谓,最终,我还是像个胆怯的小兵,说了一句:“谢谢先生。”

第二日,我带了一个助手乘火车按照他的指示找到敦亲王府,并在先生的安排下,在离其不远处的一座四合院落住了下来。我们每日密切关注着向甫言的行踪,记录下他每日所见的人,所行之事,是否都在先生的预设的计划内实施。

我知道敦亲王府中有个待嫁的格格,起初我并没有留意过她,她甚至很少出门,直到有一日,她穿着长袍马褂,女扮男装从西侧门偷偷溜出来的时候,慌张的她与我撞了满怀。

我伸手拦住她的去路,对这久闻未见的院落格格我倒也想知晓她的模样,我本想刁难她,可是当她抬头看我的时候,忽而我竟呆楞说不出一句话。

“对不住了,您没事吧?”

她一脸歉意得我看着我又虚心得朝她家的西侧门望了望,生怕有人出来认出她。

竟然如此相像?

我看望着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心里死灰复燃,她似远山淡影的眉眼在我眼前与另一个人重合。

“先生?”

“没事儿,没事儿……”我出乎意料放她走,刚才想要捉弄她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那天我没有再去跟踪向甫言,而是偷偷跟在她的身后。

她出了府,仗着身上的一身男装便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得走起来,她先去全聚德吃了烤鸭,又在街边小贩处流连,买了一个草编的蚂蚱小玩意儿,又跑到茶馆要了盘瓜子,听了会书,当时那说书人讲的是《聊斋》。我坐在她右后侧,见她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拍手叫好。

与后来在天津再见到她时不同,在北京,我偷窥到的她是卸下所有防备与伪装的她,是最快活天真的她,而到了天津之后,她几乎从未再有过那样放松的状态,总是看上去那样忧郁不安,就像是一杯茶水,我闻到最初的清香,却也尝到最后泛苦的涩。

但我还是在一直接近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因为她像之素。

***

她经常去临池轩,那也是我初到北京时经常光顾的地方。后来闫自若作邀,为了监督向甫言,我也一同隐姓埋名去了,果然那日在一群男子中间我一眼便认出了她。

她和向甫言走得甚近,书廊之下,众人都在高谈阔论,对着字画评头论足,他们俩却侧耳低语,嘴角都泛着淡淡的微笑。当时我只觉得好笑,因为两个人看上去像是有龙阳之好的断袖。后来她的写到一半的字被风吹走,我很喜欢上面的那首诗,默默将其捡了回来,收了起来。

其实我并非一开始就是爱好书香笔墨之人,一开始只是为了附庸风雅,自从先生将我从耳朵眼儿带出来的时候,我便废寝忘食得钻研临摹,我不想一写字就露馅,让别人知道我是个老大粗。我迫切得想要证明自己,看着先生周围那些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人,他们看上去离我都那么遥远,那时有个想法在我脑中根深蒂固——如果我不改变,我终究还是会被他抛弃的。

我不能再被抛弃了。

北京的事态本都在计划中进行,但是直到最后吕长卫真的死的时候,我被先生叫回了天津,向甫言还是擅自作主杀了吕长卫。

不过我也暗暗庆幸,因为我并不喜欢那个吕长卫,他太耀眼了,先生对他的器重是有目共睹,但是我却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先生这么看重他却还要把冒险将他作为枪靶和诱饵。

对了,我的腿也是在那时候变成这样的。

回到天津之后不久,先生便让我陪他坐火车去上海,对于那次出行的目的他并没有告知我,但是我唯一担心的是我们的列车要经过徐州。

徐州是保皇派的地盘,那个姓张花甲老人在此地招募了不少兵马,他身边还有一位“文将”来鼓吹宣扬,大搞祭祀活动。徐州是个复杂的地带,这里各路人马都在此聚集,各怀鬼胎,各取所需。

我想他特意经过这里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我在他面前向来不敢多嘴,但是那日火车车厢只有我们两个人,我鼓起勇气问他缘由。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轻笑着说,我看见他嘴角的那抹微笑突然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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