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走了七天。

七天才到。

七天里,沈明玦每天都在等。每天坐在军帐门口,往南边看。

南边。

姐姐在南边。信从南边来。

第八天早上,信来了。是吕汉子送来的。他骑着马,跑了一夜。

"姑娘,"他把一封信递过来,"南边来的。"

沈明玦接过信。

手是抖的。

拆开。

一行字。

"玉里有字。你那边的,是什么?"

她的心跳,一下子快了。

姐。

姐姐也看到了。姐姐的玉珩里,也有字。她定了定神。

坐下来。

提笔。

她把玉玦里看到的字,写在纸上:

"欠。盟。北归。只有一半。"

写完,她看了一遍。

折好。

交给吕汉子。

"送回去。"她说,"越快越好。"

吕汉子点点头。拿了信,翻身上马。

马蹄声远去了。她站在军帐门口。

看着南边。

姐。

你那边的字,是什么?

我们合在一起——

能不能拼出娘的秘密?

回信走了五天。第五天夜里,信到了东宫。嬷嬷送进来的。

"姑娘,北边的回信。"

沈明珩接过信。

拆开。

一行字。

"欠。盟。北归。只有一半。"

她看着这几个字。

看了很久。

欠。盟。北归。

她的玉里,是"还。约。南。"

还欠。

约盟。

南北。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

还欠之约。

南北之盟。

她拿起笔。

在纸上,把两边的字,往一起拼。

还——欠。

还欠。

约——盟。

约盟。

南——北归。

南北归。

不对。

再换一种拼法。珩的字在前,玦的字在后?

还是玦的字在前,珩的字在后?她试了好几种。

最后——

她停下了。

纸上写着:

"还欠之约。南北之盟。互不侵犯。互通有无。三十年为期。"

不对。

后面几句是她猜的。

可前面两句——

"还欠之约。"

"南北之盟。"

这两句,是从玉里的字拼出来的。还+欠=还欠。约+盟=约盟。

南+北归=南北归?

不对。

"南"和"北归"——

是"南北归一"?还是"南北归好"?

她拿不准。

可大概的意思,她心里了然。母亲当年,跟北狄老王签的,不是婚约。

是盟约。

南北之间的——

秘盟。

她给妹妹回信。把她拼出来的,都写了。

"还欠之约。南北之盟。只有这八个字是拼出来的。你那边,还能看到别的字吗?"

信送出去了。又是七天的等待。

七天里,沈明玦也没闲着。她缠着瘸腿老妪,问当年的事。老妪知道的,也不多。

但比她多。

"你母亲当年,"老妪说,"是带着半块玉来北狄的。"

"另一半呢?"

"另一半——在一个人手里。"

"谁?"

老妪摇了摇头。"老身不知道。老身只知道,你母亲来北狄,是为了签盟约。"

"什么盟约。"

"南北停战。"老妪说,"互不侵犯。互通有无。三十年为期。"

沈明玦的心跳,快了一拍。跟姐姐猜的,一模一样。

"那——为什么叫'还欠之约'?"

老妪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说:

"因为——老王信了你母亲。拿全境的安稳,陪她赌了一把。"

"赌什么?"

"赌莲社能成事。"老妪说,"结果莲社没成,你母亲反了。老王也落了个私通南朝的骂名。从此抬不起头。"

北狄老王。

沈明玦愣住了。

老王信了母亲?

为什么?

老妪没再说了。她说她级别不够,不知道那么多。

可沈明玦知道——

老妪知道的,比她说出来的多。

她没逼问。逼也没用。

老妪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逼也逼不出来。

她只是觉得——

事态愈发错综了。老王信了母亲。

莲社追母亲的。贤妃恨母亲的。

还有——那个"外男。"

所有人,所有事,都缠在一起。。

理不清。

第七天。

姐姐的回信来了。

信里说:

"我这边也只能看到一半。但大概意思应该没错——母亲当年是去议和的,不是私通。档案里的'私通外男',是被人陷害的。"

沈明玦看着这行字。

看了很久。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母亲不是那样的人。

"性刚烈。"

档案里的三个字。性刚烈的人,怎么会私通外男?她的眼眶,热了一下。

母亲。

你受委屈了。

二十年了。

没人替你说句公道话。

她给姐姐回信。把老妪说的话,都写了。

"老妪说,老王信了母亲,拿全境的安稳陪她赌。还欠之约,是欠老王的信。还有——莲社。反向半莲的那个莲社。他们要的不是和平。"

写完,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姐,你那边查一下莲社。二十年前,南朝也有。"

信送出去了。

又是七天。

七天后。

姐姐的回信来了。

信很长。

沈明珩在信里说,她查到了。

二十年前,南朝确实有个叫"莲社"的组织。很隐秘。没人知道他们具体做什么?只知道,他们跟北边有来往。

后来,莲社散了。据说是因为内部出了叛徒。

叛徒——

就是母亲。

母亲带着半块玉,带着盟约,从莲社里反了出来。

"我猜,"沈明珩在信里写道,"母亲当年,是莲社的人。莲社派她去北狄,不是议和,是别的事。母亲发现不对,反了。她自己跟老王签了新的盟约,互不侵犯的那个。"

"所以莲社追她。所以档案里说她私通外男,那是莲社的人陷害她。"

"贤妃姓谢。当年尚衣局有个苏晚娘,绣反向莲,是莲社的人。贤妃母家跟苏晚娘素有往来。"

"贤妃恨母亲,未必只是争太子妃。她身后……或许也有莲社的影子。"

"母亲,是从莲社里反出来的人。"

沈明玦拿着信。

手在抖。

莲社。

母亲是从莲社里反出来的。

贤妃的母家与莲社有旧。

所以贤妃追了母亲二十年。所以贤妃追着她们姐妹不放。

可贤妃到底是不是莲社的人?

莲社——到底要做什么?

母亲为什么要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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