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粘滞的空气,像一张无形而厚重的手,紧紧扼住咽喉,每一次呼吸都需额外用力。天空是令人不安的铅灰色,低低地压下来,仿佛触手可及。海面反常地平静,波澜不兴,却是一种死寂的、蕴藏着巨大能量的平静,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在深深吸气,准备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我们知道,时间不多了。

阿黎的警告绝非虚言。整个客栈,乃至目力所及的街巷,都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有序的备战气氛。渔民们早早将小船拖上岸,用粗麻绳牢牢捆在结实的木桩或大树上,再压上巨石。靠近海边的住户,正忙着用木板加固门窗,将散放在院中的家什、晾晒的鱼干海货匆匆收进屋内。连平日里四处乱跑嬉戏的孩童,也被大人厉声喝回屋里,小脸上带着懵懂的紧张。

我们三人也不敢怠慢。剪秋和我去了附近唯一还开着的、门可罗雀的杂货铺,用身上所剩不多的铜钱,尽量多买些耐存放的干粮——主要是硬得像石头似的粗面饼、一些本地产的番薯干,还有几条咸得发苦、但能存放很久的咸鱼干。铺主是个精瘦的老头,一边给我们打包,一边絮叨着:“多备点,多备点,这风一来,少说也得闹腾一两天,出不了门,买不着东西。看这天色,这次怕是小不了……”

沈眉庄则主动揽下了打水的活。院子里那口井边已经排起了小队,都是住客和附近的住户在争分夺秒地储备淡水。井水打上来,触手微温,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气,但在此刻,已是弥足珍贵。沈眉庄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皙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手臂,吃力地摇着辘轳,将一桶桶井水提上来,倒进我们屋里那个半人高的大水缸。汗水很快浸透了她的粗麻衣衫,贴在单薄的脊背上,额发湿漉漉地粘在脸颊,她也顾不上了,只是咬着牙,一趟又一趟。

待我和剪秋抱着干粮回来,正看见沈眉庄瘫坐在我们屋前的石阶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因劳累和闷热而涨得通红,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快没了。她指了指屋内,气若游丝:“水……水缸,满了……够、够我们用几天了……”

剪秋忙将干粮放进屋,又转身出来,扶起沈眉庄,给她扇着风,眼里却带着忧色,抬头望了望我们头顶这间客栈的“船型屋”。屋子确实低矮,圆木为骨,墙壁是厚厚的木板夹着泥灰,屋顶是厚厚的、用绳子纵横交错捆扎紧实的茅草和一种宽大的芦苇叶,堆叠得极高,几乎有半间屋子那么厚,看上去蓬松而……脆弱。

“姐姐,”剪秋忍不住低声问我,又像是问自己,“这房子……用椰树叶子和茅草芦苇做顶,真的……牢靠吗?台风那么大,不会……不会被整个掀翻?或者漏雨漏成水帘洞?” 她想起在北方时,即便是青砖瓦房,遇到暴雨疾风,也难免有渗漏之时,何况这草木所制?

沈眉庄缓过气来,也顺着剪秋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同样的疑虑:“我方才打水时,也问过客栈的帮工。他说,这已经是我们这里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法子了。” 她回忆着那帮工带着浓重口音、连比带划的解释,“他说,船型屋造得矮,趴在地方,风来的‘迎头’就小,不容易被吹翻。这茅草芦苇看着轻飘飘,不结实,可好处也在这里——万一真被风卷跑了,它也轻,砸不死人,砸不坏多少东西。铺这么厚,三尺都不止,就是为了尽量不透水。瓦片倒是结实,可要是被风掀起来,那就是要人命的‘飞刀’!”

她话音刚落,客栈老板——那个黝黑精瘦的汉子,正好抱着一捆新的麻绳经过,听到我们的对话,停下脚步,用生硬的官话接口道:“这位娘子说得对。瓦片?嘿,别提了!”

老板脸上露出心有余悸又带着几分讥诮的神色:“去年那场大风,比这回兆头还邪性。咱们这州衙,那可是青砖到顶,上好的筒瓦!气派吧?结果咋样?风一来,好家伙!那瓦片就跟不要钱似的,一片片被揭起来,满天飞!跟下刀子雨一样!衙门里头,漏得跟筛子似的,文书案卷泡了一地。外头更惨,飞出去的瓦片,把周围几十户人家的屋顶、窗户砸得稀烂!还伤了两个人!”

他摇摇头,仿佛那混乱的场景犹在眼前:“风停了之后,州衙的老爷们一个个灰头土脸,还得挨家挨户赔不是、赔钱!衙门里头没法待了,文书都没个干地方放,只好挤到城里几个大点的客栈,赁了房间,临时办公。啧啧,那叫一个狼狈!”

老板说着,指了指州城中心的方向:“吃一堑长一智。今年开春,州衙就拨了款子,正儿八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