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用过早膳后,山钎将大包小包放在桌上,掰着指头数:“吃的,用的,挡风的,遮沙的,避毒的——”

千乐歌下楼一见这模样,微有些无奈:“山钎,你带这么多东西,那剑能托住?”

山钎叉腰:“阁主!我们要去的是黔州哎,那么多毒虫瘴气,多准备点总没错。”

牧云靠在门边,侧着头,视线落在屋外,像在等谁,漫不经心:“你在这边陲之镇买避黔州虫毒的药,司马青知道吗?”

山钎挠了挠头:“朱雀?为什么朱雀要知道?他又没带药箱,难道他有解毒的?”

她大手一挥,把这疑问抛之脑后:“那个摊主见我买的多还给我抹了零头呢,说这些防虫都是一等一的!”

詹松苓已将东西收拾好了,拿了剑挎好包袱站在门边,好奇的顺着牧云的视线看去:“师丈你在等谁吗?”

千乐歌已下了楼,听到他这一句,对詹松苓这称谓真是无言以对,但又确实不知他该叫牧云什么,索性随他去了。

也站了过去,看着屋外漫天黄沙,有些忧愁:“这样大的风,今日看来不好走。”

牧云原本在似笑非笑侧眸看着詹松苓,见到千乐歌过来,视线落在她身上,伸手自然的握住了她的手掌,拇指抚了抚她手背,道:“千歌来这里,是御剑?万宗仙门在西北炎州设了传送点,怎么不用那个?”

千乐歌还未说话,詹松苓道:“万宗仙门的传送点要配合专用的传送符,用一次要耗费巨大的灵力,师父说待灵力恢复的时间还不如御剑呢。而且仅仙门专用,小气的很,师父说这传送之法鸡肋,不必惹上关系。”

现如今万宗仙门的传送之法多是用符咒来生效,九州各州设立传送门,各传送门之间相通,配合专门的门符,便可至某州门点,传送点多设在州内影响力大实力强劲的宗门之中,便于维护和保护传送之人安全。

另有一种子母传送符,譬如扶桑国里白旬和血薇堂中突然消失那人所用的传送符,念咒燃烧,便可以瞬息传至母符身旁。

这二者都是需要耗费自身巨大的灵力方可生效,后者若持母符的是人,而非某个传送点,只要子符燃烧,母符也会自动点燃,耗费持符者的灵力。

被传送烧掉的灵力不会很快恢复,一般要等三五日才会缓慢流转,所以这二者一般没多少人用,毕竟突然传送到陌生的地方,灵力尽失,便将自身置于任人宰割的一方了。

牧云微微一笑:“他们这传送符确实做的鸡肋,大抵是当时太心急了,没等到研究完就给人抢走了。”

他这话倒像是说万宗仙门抢了谁的东西,才做成这传送符。

千乐歌还未发问,黄沙之中,飞快落下两道黑影。

她一愣,正握住了乾坤扇,牧云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心,看向已单膝跪在地上的人影,淡淡道:“慢了点。”

面罩玄铁面具的鬼侍手心朝上呈上几张深蓝近黑的符纸。

材质上有点点星芒,其上用暗金色的墨水写着一个遁字,听到他这样说,声音低低:“属下知罪。”

牧云伸手从他手上拿过了那叠符纸,又朝他身后那人伸出手:“府里阵法可开通了?”

身后那人低垂着头,毕恭毕敬呈上了一方青蓝色小佩,说是佩,更像一个圆镜,光亮透明,寒光闪闪。

那人恭敬道:“已按鬼座所言,设了去黔灵山遁点的单向阵。”

牧云执着那枚圆镜看了看,嗯了一声转过身,将那圆镜的穗子理了理,挂在了千乐歌腰间:“这个天,要御剑,应当不是很好受,千歌试一试冥府的遁空术?”

千乐歌看着那两人告了退消失在黄沙里了,才转头看他,惊奇:“冥府也有传送的术法了?和万宗仙门的传送点差不多?”

牧云伸手将那几张符递给了站在一侧满脸惊讶好奇的詹松苓,手抚着那小圆镜,理了理她弄乱的衣袍,莞尔:“嗯前些年弄好的。效果一样,只是,这个不会耗费灵力。”

詹松苓将那几张符看了看,分给了同样惊奇的山钎一张,自己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不耗费灵力?那这是什么原理?”

牧云耐心答:“阵法。类似将九州世界框在一个巨大的阵图之中,冥府在九州里设有遁点,在阵中便为阵点,阵点之间空间相连,阵点又分为起点、终点、途点,若要去某个遁点,便将这遁点设为途点经起点至途点,到某个时间之后,回到终点。这符是入阵的钥匙。”

千乐歌道:“遁点便如传送点了?只是,听起来像是要去这传送点,还要去起点,还有时间限制?”

牧云微微一笑:“不错。就如我们要去黔州,若按这套流程,应该是要先去起点,驱符入阵,至黔州的遁点,在那边待到时间结束,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都会去到终点。”

千乐歌想了片刻,道:“这起点和终点,都是冥府了?”

牧云莞尔:“千歌机敏。”

千乐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想透为什么要设这起点和终点,笑意又淡了。

詹松苓迷茫:“啊?为什么要设在冥府?那岂不是要去某个地方都要去冥府,又回到冥府?这样岂不是很麻烦?”

牧云淡淡看他:“为什么会麻烦?”

詹松苓挠头:“这,还有时间限制,听起来很多束缚啊。这还不麻烦吗?不能直接我去黔州,又去泽州这样遁点到遁点吗?”

牧云慢条斯理道:“你当然会这样想,只是,这阵是给你用的吗?”

他这样一问,詹松苓顷刻知道了。

这阵根本不会给万宗仙门,修士这样的人用,只会给冥府的人来用,或者说,给他想用的人用。这样不会耗费灵力就能瞬间移动的阵法,是需要有人看着难保出事的。而冥府的人但凡出来都很危险,也需要这样强硬的桎梏。

詹松苓又挠了挠头:“那我们现在要去冥府?”

牧云道:“不必。我已让人在阵里新开了一道去黔灵山的单向线,不会受时间,地点的限制。”

山钎听的云里雾里,拿着那符看了看,又看了看千乐歌腰间的佩,道:“为什么阁主的符和我们的不一样?”

千乐歌摩挲着那块圆镜似的佩,本也想问,闻言便看向了他。

牧云双手抱臂靠在一侧,对着山钎的目光,言简意赅道:“这符入阵会燃掉,圆镜不会,也不受阵中任何限制。”

那岂不就是,她能在这阵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畅通无阻。

千乐歌微微一愣,握着那小圆镜,看着他侧着头有些冷锐凛冽的眉眼,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面上便不自觉漫上笑意:“新加的单向阵也需要一个起点,所以,设在千歌身上了。”

他这笑,仿佛本能,也许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在笑。

千乐歌对着他这目光,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待司马青回来,一行人便蓄势待发了。

将如何驱动这符的方法教了之后,牧云执了千乐歌的手,站在她身后,让她手指按在了镜面上,带着她的手指画了一个符,传入灵力,声音有些轻:“千歌,给你这个,我也有私心。”

四周的景致被白色漩涡吞噬,青年低缓的声音仿佛吻着她额角吐出:“若有时间,多来冥府看看我,好吗。”

千乐歌扯了扯嘴角,看着四周如黛的青山显出轮廓,声音有些哑了:“好。”

牧云弯了弯嘴角,越过她肩头,朝那白光中伸出了手。

一扇铁门便在他手心显出冰寒的形状,他略用了力,推开了。

一条青石板的街道正铺在眼前,远处青山巍巍,空气湿润,耳侧流水潺潺。

秋风刮过,三三两两的行人脚下,枯黄的树叶飞卷。

千乐歌迈出门回头一看,是座风格冷硬神秘的茶楼。

千乐歌道:“这是冥府的遁点?这看起来是个荒凉的镇子,怎么把遁点设这儿了?”

牧云耐心道:“一开始没有的,是今日新加的。”

千乐歌盯着他,奇道:“鬼侍的动作这样快吗,一早上就到这里了?”

牧云微微一笑:“那倒没有这样快,只是有人刚好在黔州,顺手拿来用了。”

山钎紧随其后:“果然神奇,这就到了?”

詹松苓和司马青一道跨出门,在看四周的景致,司马青摇了摇扇子,感叹:“青山,可算离开那不是风沙就是黄土的大漠了。”

一行人出来,才发觉门口不远处站着个着藏青色衣衫的男人,弓着身,笑眯眯的,像是在等他们。

千乐歌见着这人,略有几分眼熟,在脑中搜索了片刻,还没想起来,他已垂着手至牧云边:“鬼座一路劳累,小的已置好酒楼给鬼座接风洗尘。”

牧云见着他毫不意外,神色淡淡没说话。

“黄忠。”他这谄媚的调子,千乐歌顷刻回忆起这人,不是前不久刚在冥府见过的那位给她把脉的大夫吗?

想必这个遁点便是他新增的了。

黄忠听见声音,挂上谄媚的笑,对她点头哈腰:“区区贱名,不足千阁主挂齿。”

千乐歌虽已见过他几次,但对他这态度还是略不习惯,看向牧云。

牧云见她看来,视线扫过去看了眼司马青,道:“之前没想到司马青会来,黔灵山上毒物蛊术盛行,要带个医师。”

司马青已听见了声音,将那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道:“黄忠,没听说过。”

黄忠继续点头哈腰,笑的一脸褶子:“鬼医圣手司马家二公子,月阁朱雀主,如雷贯耳。”

牧云看着司马青那副模样,嘴角起了一丝玩味,慢悠悠道:“千歌身体有异,便是他解的。”

黄忠面上露出惶恐的神情:“鬼座抬爱!只是略知皮毛,全仰仗鬼座天威,又——”

牧云听的有些不耐,瞥他一眼,打断了他,道,“正常说话。”

黄忠更惶恐了,面上依然谄媚:“瞧鬼座说的,小的面对鬼座神威,岂非一直这样正常。”

司马青闻言才一收扇子,正经了些:“他把你带来黔灵山,你是巫医的路子?”

黄忠点头哈腰:“略知皮毛,粗通一二,上不得台面的路子。”

山钎在一旁看了半天,看的眼睛都酸了,憋不住了,道:“你为什么一直在鞠躬,你身体不适吗?”

司马青一把压下了她的头,止住了她话,去跟黄忠说话了:“千乐歌这身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解的……”

黄忠继续点头哈腰:“也没什么事,就是差东西。”

司马青了然:“差根筋?我就说她脑子里应该是差东西……”

千乐歌:“……”

山钎捂了捂被司马青压痛的后脑勺,柳眉倒立,气鼓鼓的:“朱雀你能不能不要随随便便对我动手动脚!”

司马青置若罔闻。

千乐歌已侧过头在看远处那条奔腾的河流了:“这就是阿蓬江,这水倒和普通河水不一样,像是更绿。”

詹松苓手搭在额头上看了看,惊奇:“真的很绿,还是鲜艳的那种绿。”

千乐歌视线顺着这河流望进连绵起伏的山脉里,刚下过雨,山林之间,云雾缭绕,瘴气重重。

牧云站在她身侧,一同看去,微笑:“这个天气,就很适合御剑了。”

片刻后,司马青和黄忠已讨论完了千乐歌这案例,又在和他说了说蛊术的东西,看起来兴致颇高。

黄忠从自己腰包里掏出了几粒避瘴气的药丸,分给了她们。

千乐歌素手翻出山河剑,对牧云道:“上面瘴气充斥,要抓紧我。”

牧云眉梢眼角都浮着笑意,面上却正经,站在她身后,乖乖点头:“好。”

千乐歌被他这眼神看的面上有些发痒,有些不自在的挠了挠脸,收回目光,驱剑上行。

大漠里空气中都是黄沙狂风,这里一上行水汽扑面,湿润冰凉,倒还略不习惯。牧云站在她身后,却好似没有什么重量,轻飘飘的。

这让她总是时不时想回头看看人是不是掉下去了。

几次三番,都被牧云捉住视线,他微微一勾唇角:“千歌,你总在看什么?”

“没……”千乐歌囫囵了两声,而后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扶在了自己腰上,收回了目光,含糊道,“山河一直只带我一个人,人多了,可能会耍小性子,你要抓稳。”

牧云的手顿了下,继而稳稳扣在了她腰上,有些凉的体温隔着衣物传了过来,如磁的声音吐在耳畔,含笑:“抓稳了。”

千乐歌面上又是一热,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不自在什么,咳了一下,收敛了心神,看着脚下那江水的走势,往山林深处去了。

愈往里,雾气愈发浓重,已到了完全看不清树林河水的地步了。

空气中寒凉的水雾萦绕,将整个人都沁湿了。

千乐歌凝神看了一会儿,侧头对带着司马青的山钎道:“看不见河流了,下行走路吧。”

詹松苓带着黄忠在后面也听见了,对她投过来的目光点了点头。

千乐歌回头看向牧云,他那副容颜被水雾染湿,眉眼深邃,墨发如鸦,愈发炫目,对着她这目光,歪了歪头。

千乐歌不由自主莞尔笑了下,握住他放在腰间的手腕,提气极速下行。

气浪带的他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被千乐歌抓住手稳住了,他回过神来,另一只手从腰间往里环住了她,这下,她整个人都贴进了他怀里,他道:“这么快?还好千歌抓着我的。”

他这样说,语调却是十分轻缓,毫无惊讶急促的意思,还带着笑意。

千乐歌又只觉面上有些发烫,嗅着他身上那清冽的冷香,自己伸手挠了挠脸,囫囵道:“都说山河会耍小性子的。”

牧云意味不明唔了声,在气浪中将她抱的紧了些:“害怕。”

千乐歌听着他这轻飘飘的二字,心里生出一丝奇异的感觉,好像整个人都飘着了,面上也悠悠散出热气,这下揉脸已经没有作用了!

落到江边,她脸还是烫的。

却不知道自己这是为什么,默默在一侧揉脸。

揉的感觉和平时差不多了,她才转过头,去看才落下来的人。

牧云在一侧抱着手看她,嘴角有丝忍俊不禁的笑,见她看过去,很快隐了,漫上寻常的神情,冲她略一眨眼。

千乐歌简直不敢再看他,心虚侧过头,见着山钎收回了古剑,詹松苓也背好了剑,咳了一下,道:“沿着河流往上走吧,只是这山体陡峭,又有雾瘴,要小心毒虫蛇蚁。多注意安全。”

黄忠又从腰包里掏出了几个药囊,分给了她们,千乐歌将其拿在手上,在牧云腰上一扫,他仍然一派闲适,方才药丸没吃,现在药囊也不挂。

便疑惑了许,看向黄忠:“只有这几个吗?”

黄忠见她说话,便不由自主自带谄媚回复:“千阁主是怕不够驱不了毒虫蛇蚁?您放心这都是我精心挑选的,药效很足——”

那就是没有多的了。

千乐歌略伸手,将它挂在了牧云身上:“既然这样,牧云离我近一些,也能起效罢。”

牧云一怔,见她真是很认真在系,顿在了原地。

黄忠看着她这手法,迷茫了下:“喔,您说鬼座呀,鬼座身体哪用得上这些俗物,他不怕这些的,也根本没东西敢咬——”

“行了,整日就你废话最多。”牧云淡淡出声打断了他,而后将那药囊解了下来,重新挂回了千乐歌身上,笑,“不过我确实用不上这些东西,千歌戴着吧。”

千乐歌愣了愣,回忆起他这冷冰冰毫无体温的身体,微弱的心跳,她刻意忽略去想牧云到底是什么的问题又浮出了心头。

这却不是因为在意他到底是什么,而是未知带来不安,总是让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会失去他。

联想到曼陀铃的话,和那日沧源里十成十的一掌,都让她心情沉重,便挪过了目光,低声道:“好。”

一直沿着河流往上攀爬行路,雾瘴弥漫之间,林子里本就昏暗,直到天幕更暗了些,千乐歌都没有说话。

山钎和詹松苓在讨论这水为何如此青绿,司马青在翻黄忠药囊里放的些什么,叽叽喳喳说了一路。

牧云跟在她身边,原先还和她说了说话,但见她心情不佳,回答不多,也没再说话了,只静静跟着她,间或拉她一把,或者让她拉自己一把。

千乐歌握着他那只冰的沁人的手,面色更差了。

走到一斜坡时,天已要黑透了。

众人走的脚酸腿痛,便拾柴生火,准备在这里过一夜再走了。

地上湿凉,又有蛇虫鼠蚁,黄忠和詹松苓,司马青便分了去寻藤条在树上搭床的任务,其余人分了寻找食材的任务。

千乐歌提着两只兔子回去时,山钎已拿棍子串好了鱼在火上烤,牧云站在一侧,在看詹松苓试刚搭好的藤条床。

山体凹窄,凹凸不平,他们在树上搭了好几张,但都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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