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管家去后,铺子里便清静下来。胡裪将那张定单又细细看了一遍,收在袖里。

她斜倚着柜台,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台面,心思翻腾。

为了把自己留在家中,胡祹必须逼他们明白,这个家少了谁都能转,唯独少了她胡裪,有些活儿谁也顶不上来。

倒不是她托大,实是这满县城的饽饽师傅,有一个算一个,她还真不曾放在眼里。

胡裪是见过世面的人。前世是国际翻糖大赛的冠军,玩翻糖玩了十几年。为了练手艺,不知用坏了多少套工具,翻烂了多少本绘画与雕塑的书籍。人体结构、肌肉走向、衣纹折叠、光影渐变,这些东西早已刻进骨头里,想忘都忘不掉。

而如今,这盛朝的花饽饽师傅比起她来,还是差亿点的。

就拿自家饽饽来说罢,龙便是一根粗面上剪些密密匝匝的刺,凤便是一团面上插几片羽毛片子,颜色是死板板的红黄绿,只能说够喜气。

细究起来,缘故有二。

一则师傅怎么教,徒弟便怎么做,一代一代传下来,跟刻模子似的,几十年不带变个样儿。什么造型比例,什么光影过渡,没人想过。

二则工具也简陋得可怜,剪子、刀子、梳子,再加上一支笔,配上自制的颜料,便是全部家当。至于绘画与雕塑的技法,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上色就更不必提了,胡裪见过那些所谓的“彩绘饽饽”,颜色平铺直叙,没有浓淡,没有过渡,跟孩童涂鸦不相上下。她前世见过的饽饽师傅,因有了新型工具的加持,又融汇了绘画与雕塑的功夫,已然能做出不输翻糖的作品了,只是限于面团本身的特性,做不出太薄太透的物事罢了。

胡裪有十足的把握,哪怕眼前的条件比不上前世,糖换成了面,色素换成了菜汁儿,可手上的功夫是实打实的,心内并不慌。

张员外这单生意,看着是冒险,实则是她的梯子。

想那张员外再不济,既在城里做着员外,能花将近二十两银子定饽饽,哪还能没有乡绅豪族往还宴饮?届时,她的花饽饽就摆在那里,想看不着都难。

如今中等人家嫁女娶妻不易,可对富豪来说,却正是斗富炫耀的好时机。张员外的儿子成亲有这样的饽饽,我闺女的喜事也必不能差了去!

若是成了,往后这县城里的大户人家,谁家办喜事不得想着她胡记饽饽?到那时候,银子自会源源不断地滚进来,挡都挡不住,这一关就算过去了。

胡裪正盘算着,铺子外头忽然一阵小儿的喧哗笑闹声。

“阿荞姐!阿荞姐!”

胡祥一溜烟跑进来,黑黢黢的脸上满是汗珠子,跑得太急,险些在门槛处绊一跤,身子往前一栽,又踉跄着站稳了,手里高高举着个什么物事。

“姐!”他奔到柜台前,喘着粗气把手一抬——原是只剥光洗净烤得焦黄的家雀儿,“姐,给你吃!”

胡裪一愣。

胡祥咽了口唾沫,兴奋得语无伦次:“我们打的!张虎的弹弓准得很,一弹子就把它打下来了。我们在河边拔了毛,捡了干柴烤的,可香了!小狗子说多烤一会儿,皮儿脆,我们就多烤了一会儿……”他说着,又咽了口唾沫,“我吃了一只,可好吃了,这只给姐留的!”

小孩子家还有些黏人,挨到他姐跟前,把烤家雀直送到人家嘴边。胡裪本不想“消受”这份美味,但阿麦如此热络,倒不好拂了他的意。

那家雀儿只有人指般长短,已经烤到分不清头尾,焦皮上冒出来油花,焦香四溢。

胡祹送入口中,比味觉更快的是嗅觉,她先闻到一股子呛鼻烟火气。然后是口感,鸟皮已是焦酥,牙齿才合就有脆皮簌簌地碎在舌尖,被一股子热蓬蓬的油脂香气烘着滚下喉。再往下咬便见了肉,小鸟很瘦,肉只有薄薄的一层,因这群孩子也没带盐,所以只尝到本味,口感干柴味道却极鲜。

最妙的是骨头,鸟骨头本来就细,又被火烤过,嚼在嘴里嘎吱吱响,颇有些趣味。忽然牙齿咬破家雀儿脑壳,胡裪先是一吓,便尝到油润柔软的鸟脑子爆出鲜香汁水,在味蕾上留下醇厚的滋味。

软的、韧的混着焦脆的,一只小鸟提供了极为丰富的口感,在嘴中混合,留下绝妙的味道。

胡祹享受地吃完,就见胡祥一副馋相,半张着嘴,嘴角溢出一丝亮晶晶的涎水。

胡裪噗嗤一笑,胡祥手忙脚乱去擦,越发惹得姐姐哈哈大笑。这小男孩儿如今已知道爱面子了,气道:“阿姐阿姐,你别笑了!你再笑,我再也不给你带烤家雀了!”

多稀罕呀!

胡裪却没说出来,只转身从笸箩里拿了个肉馒头递过去:“快填填肚子罢,我真怕你的涎水流成河,再把我也淹了。”

“真讨厌!”胡祥恼道,手却乖乖地伸过来接。可低头一看是个肉馒头,一哆嗦又把手缩了回去,嗫嚅道:“姐,你放回去罢,我吃个杂合面馒头就成。”

“怎么啦?你怕什么?”

胡祥哼唧着,鸡爪一样伶仃的手指头绞在一起:“前边铺子里有多少馒头,爹都有数的。要是钱和数对不上,爹准打我。”说起钱,胡祥把五个铜板掏了出来,“姐,往后别给我钱了,我不喜欢吃糖。”

穷死鬼托生的抠种!胡裪听了气得牙根发痒,孩子能吃多少?能把个馒头铺吃垮了不成?

胡裪一把抓过铜钱扔回匣子里,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又往里添了一把:“吃!短多少铜板我给他补上。自个儿开着饽饽店,倒闹得儿子吃不上馒头了,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胡祥愣愣地看着钱匣子,又看看胡裪,眼眶忽然红了。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啃起肉馒头来,腮帮子鼓得老高,嚼都嚼不及。

胡裪看着他吃,起初只是看着,后来便有些心惊。怪道人家说“半大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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