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主府出来时,太阳正好升到中天。
封潇潇站在城主府门口的石阶上,眯着看着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白的路面。
"去鸣玉坊?"
谢临安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许是午时刚过的缘故,摊贩们三三两两地打着盹。
鸣玉坊的大门半掩着。封潇潇推开木门走进去,庭院里的紫竹婆娑,发出的沙沙声。
穿堂而过就到了正厅。厅中空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小侍正弯着腰擦拭矮几。见有客人进来他们连忙直起身。
"二位客人来得不巧。"其中一个小侍认出了他们,面上挤出一个满是歉意笑容,"鸣玉坊今日闭门谢客,两位改日再来吧。"
封潇潇皱了皱眉头。"昨日不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就闭门谢客了?"
小侍指了指三楼的包房。"昨日……小店突发火势,正在修缮。"
封潇潇讪讪的笑了笑。"那位琴师呢?今天也不来了?"
小侍微微一愣随即又说道:"您说的是陆琴师吧。陆琴师昨日就给东家递了辞呈。以后都不在这里奏乐了。"
他说着指了指门外。"我们已经在门外贴了告示,两位没看见吗?"
封潇潇与谢临安具是一惊。
来的急,走的快。这位陆琴师可真是太巧合了些。
谢临安上前一步,"怎么说走就走了,他可有说是何缘故,要去哪里?"
小侍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陆琴师昨天弹完曲之后,就跟东家请辞了。东家还发愁呢,这好不容易请来的摇钱树怎么说走就走了。"
谢临安微微蹙起了眉。
难道那陆琴师真的与刺杀有关才连夜请辞的?若真是如此,那他此刻只怕已经离开了南海城。
封潇潇看着那小侍她心念一转,从芥子袋里摸出一块上品灵石。
她将灵石在掌心里掂了掂,朝那小侍的方向轻轻一抛。
小侍下意识地接住,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
"我问你几句话,答的好,这灵石就是你的。"
封潇潇笑的像个老油条子。
那小侍握着灵石咽了口唾沫,飞快地向左右看了看。确认大厅里没旁人注意,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姑娘您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封潇潇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在鸣玉坊做了多久了?"
小侍毕恭毕敬的答道,"快两年了。"
封潇潇眼睛一转,"那你可知,那位陆琴师来的时候,是谁去接的?马车还是轿子?"
小侍细细回忆了一下:"我记得那天是东家亲自去接的,安排的是马车。虽然我们店离码头不算远,可马车比轿子宽敞还稳。是东家特意安排的。"
封潇潇微微颔首,"那之后的一个月,也是安排人负责接送他的吗?"
小侍摇头。"这倒不是。他每次都是自己走的,从来不让我们的人送。"
小侍说到这里,忽然眨了一下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陆琴师刚来的时候,东家曾邀请他和东家同住。不过,陆琴师拒绝了,说是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后来东家还特意去看过。据说陆琴师住的地方很是偏僻。"
封潇潇的眼睛亮了。"那你知道是在哪里吗?"
小侍又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赶车的老张应该知道。"
他说着指了指后厨的方向:"这会儿他应该在后头歇晌呢。"
封潇潇又摸了一块上品灵石出来。她把灵石放在小侍掌心里,连同方才那块一起。两块灵石交叠着,压在小侍微微发颤的手掌中。
"带我们去见老张。"
老张是个五十来岁的矮壮汉子,生着一张风吹日晒的黝黑面孔,正蹲在后巷的墙根底下啃一块干饼。听说有人要找那位琴师的住处,他先是警惕地缩了缩脖子,但封潇潇的第三块灵石递出去之后,他警惕的表情就变成了某种朴实的困惑。
"那地方有什么好去的?"老张抹了一把嘴边的饼屑,"就是一片荒滩,潮水涨上来时能淹到门槛。"
谢临安点了点头:"劳驾您指个方向。"
老张头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指着西南方向:"出了城门走大道大约五里地,见着岔路口往南拐,沿着一条碎石小路再走二里,看见海了就到了。那小屋子就在滩涂上头,红瓦顶,一眼就能认出来。"
封潇潇和谢临安道了谢,转身便往城门外走。
日头渐渐西斜,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南海城的喧嚣在身后一点一点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风声和海潮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碎石路才出现在眼前。碎石路的两旁是大片大片的芦苇,有半人高,风过时发出连绵不绝的沙响。
再往里走,一片灰白色的滩涂出现在前方,滩涂上长着稀稀落落的碱蓬草,远处是湛蓝的海水,在午后偏西的日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滩涂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间小屋。红瓦顶。
谢临安上前一步,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门板忽然吱呀一声向内打开了,门缝里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那人穿着一件天青色衣衫,头发随意地拢在脑后,用一根竹簪松松地挽着。
他的五官生得极其清秀,眉目间带着一种慵懒散漫的气韵。他的嘴唇很薄,微微抿着。
他的目光先落在谢临安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到封潇潇身上,又停了一瞬。
"你们是那天听琴的人?我猜,你们来找我是因为那个鲛人少年。"
他甫一开口就猜中了两人的意图。
谢临安拱手一揖,语气温润客气,"阁下好眼力,冒昧打扰,实属无奈。在下谢临安,这位是封潇潇。我们来的确是因为此事。"
陆琴师靠着门框,双手抱臂。
海风从身后吹来,掀起他的衣摆,露出腰间悬着的一管竹笛,竹笛通体青翠,尾端系着红色的流苏。
他沉默了一瞬,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海面。半晌,他直起身来,侧身让他们进来。
"进来说吧。外面风大。"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这间小屋虽比不上高门大院可却别有一番味道。
窗下的矮桌上,搁着一架七弦琴,琴身是制作精美,闻着还有淡淡的香气。
封潇潇虽不懂琴,可看这样子也是造价不菲。
再往里间的卧室望去,墙上挂着五六架材质描绘不同的古琴,均透着名贵的气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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