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黑箱

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那东西从箱盖与箱体之间那道极细的缝隙里缓慢地钻出来，起先只是一线，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是贴着箱体向外蠕动。

漓看得清清楚楚，那一线黑色正沿着箱壳的边缘向上攀。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赶在它完全钻出来之前把它按回箱子里去，可指尖刚触到那东西的表面，一股尖锐的刺痛便顺着皮肤直窜上来。

“它咬我！”漓猛地缩回手，眼里翻起一层恼怒，耳尖向后压。

被他碰过的黑东西却像是尝到了什么一般，反而又往外挣了挣，贴着箱缝的边缘缓缓绕了半圈。

漓把手指伸到赤井秀一面前让他看。

借着从窗口透出的光线，能看见他莹白肌肤上多了一道刚被划开的细小红痕，伤口极浅，只渗出一点薄薄的血，沾在指腹边缘，凝成一颗很小的红点。

赤井秀一的目光在伤口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判断那东西留下的痕迹是否还有别的异样，随后抬手握住了漓的手腕，自己将手探了出去。

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漓屏着呼吸看过去。

那黑色东西在赤井秀一的手探近时，却只是贴着箱沿柔软地起伏了一下，接着便退开半寸，沿着原来的方向继续缓慢流淌，既没有弹起，也没有任何攻击或吸附的迹象，对赤井秀一伸来的手丝毫提不起兴趣。

“这不公平!为什么只咬我!?”

漓说着就要拿狐火烧过去，被赤井秀一拦下来，“再观察一下。”

箱盖被那黑东西顶开的幅度又大了些，更多像融化的沥青似的黑色粘稠液体顺着缝隙汩汩往外流，带着一股腐臭混着甜腥的奇异味道，在空气里慢慢扩散开来。

“好臭！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漓捂住鼻子。

那股腐臭混着甜腥的气味越来越重，像是烂在潮湿木头深处的什么东西被翻了出来，又被人泼上了一层化不开的糖浆。

黑色的东西仍朝着漓的方向蠕动过来，贴着地面时发出轻微而黏腻的声响，像是有生命的潮水正贴着仓库的地板缓缓围拢。

漓向后挪了半步，指尖下意识又腾起一点火光，可那东西反而像被他的气息吸引，速度更快了几分。

赤井秀一伸手将漓护到自己身后，迅速从腰后摸出枪。

这东西明显对妖怪敏感，一碰到漓就主动攻击，对人类反而毫无反应。

那些粘稠的液体像是拥有自主意识似的，绕过赤井秀一所在的位置，依旧锲而不舍地朝着漓的方向蠕动，拖在木头上留下一道道发黏的黑痕，散发出的腐臭味越来越重。

赤井秀一的枪口稳稳对准那些不断涌来的黑色粘液，却迟迟没有扣下扳机。

在这种封闭的仓库里，一旦开枪，声响必然会把远处的警察引过来。

“漓，你往后退，退到门口去。”他压低声音，目光死死锁着那些粘液的动势，“试试用你的狐火隔出一道线，别让它过来。”

漓咬着牙照做，掌心那簇狐火被他牵成一道薄薄的火墙，横在自己与黑色粘液之间。

那些黑东西刚一靠近火墙边缘，便像被什么灼痛似的猛地缩回去，粘稠的表面泛起一阵细密的颤栗，腐臭味里混进了一丝焦糊的气息。

“有用？”漓眼里闪过一点亮色，可那火墙刚稳了片刻，箱盖里涌出的黑东西却越来越多，像是在箱子深处还有更大的一团在不断向外挤。

“这不是普通的毒物，是冲着你来的。”

他抬手将枪重新别回腰后，转而从墙边那堆干柴里抽出一根手腕粗的木柴，指尖在柴端一抹，竟是借了漓火墙溢出来的一点狐火，将那木柴顶端点成了一支简陋的火把。

“拿稳你的火，”他将火把横在两人身前，黑亮的火苗在昏暗仓库里跳着，把那些粘液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我们得把它逼回箱子里去。”

赤井秀一手持燃烧的火把向前迈步，将跳动的火光推向靠近的黑色粘液，那些蠕动的粘稠液体在火把映照下泛起一层油亮的黑光，顺着地面缓缓退却，在火光触及的边缘迅速凝结成暗黑色的硬块。

漓站在他身侧维持着掌心的狐火，暖粉色的火舌与火把的亮橙交织，在仓库积灰的墙板上投下两道交叠晃动的影子，那些黑物被火光逼得节节后退，拖在木板上的黏腻黑痕慢慢干涸。

火光一寸寸向前推进，那些先前还围着两人涌动的黑色粘液被逼得不断收缩，原本铺在地板上的黏腻黑痕被火舌舔过，冒出细密的焦泡，腐臭味混着焦糊气在狭小的仓库里弥漫。

赤井秀一沉住气，将火把又往前送了半寸，最靠前的那团黑液发出一阵极轻的嘶嘶声，像被戳破的水泡般迅速向箱缝退去，沾在兽夹腿上的几缕残液也失去了活力，缩成一颗颗硬邦邦的黑粒掉在木屑里。

漓盯着那道不断向后退的黑痕，“它好像真的怕火，再往前一点就能把它逼回去了。”

话音刚落，箱盖里突然传来一声极闷的响动，像是有什么重物在箱体内部撞了一下，紧接着，那些已经退到箱边的黑液猛地顿住，不再往外涌，反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吸了回去，顺着箱缝快速缩回金属壳内。

不过两三秒的工夫，地板上只剩下几道焦黑的痕迹，箱盖也随着黑液的退去，轻轻往下落了半寸。

漓愣了一下，往前探了半步：“它……自己缩回去了？”

赤井秀一立刻将火把插在脚边的柴堆缝里，上前一步扣住箱盖边缘，猛地将盖子合上。锁扣“咔嗒”一声卡回原位，箱缝里再没有黑液渗出来，那股刺鼻的腐臭味也随着盖子闭合，慢慢淡了下去。

他弯腰拎起箱子，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漓的手腕，安抚似的轻轻捏了捏：“我们先离开这里，等找到安全的地方再慢慢研究这里面的东西。”

漓点点头，乖乖地由着他牵着走，虽然指尖已经愈合了，嘴里还是忍不住嘟囔：“我刚才就不该伸手碰它，平白挨了一下。”

赤井秀一觉得自己摸到了一点组织研究的皮毛，让他隐约窥见了这桩荒诞事件背后更深一层的秘密。

他低头看了一眼提在手中的金属箱，箱体冰冷，油布半掀着，方才那黑色的粘稠之物已被火光逼得缩回了缝隙深处，只留下木板上一道道尚未完全干涸的黑痕，像某种低等生物爬过后结痂的残迹。

可正是这团说不清是毒物还是活物的东西，让他脑中那些原本散乱的碎片拼出了一个模糊的念头。

这东西应该是组织的实验品，它对于妖怪的渴求是那样不加遮掩，仿佛漓体内某种气息在它近前的瞬间点燃了它全部的活性。

他不禁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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