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过的刺激又漫长,柳鹊仙直到傍晚还被紧张情绪包裹,时不时都得看一眼小禾,确认她在自己身边才能安心做事。
而那群孩子因白日里受到了柳鹊仙的惊吓,整个下午都躲着她,丝毫不敢靠近,连小禾也不带她一起玩了。
稍大点的几个姑娘偶尔凑在一起,谨慎的商量什么,但她们始终提防着大人,常在背人的地方说话,以至于谁也没发现反常之处。
下午的时候,风吹散了堆积的云层,天上竟然挂起了太阳,强烈的日光洒下,并没有往日的火辣温度。
梁千竹站在门外看了一眼,路面的积水慢慢蒸发,露出原本坑洼的小路,泥土逐渐硬化,他们明天大概可以离开了。
“阿嬷,我吃饱了,等会我跟你一起洗碗吧。”
今晚的饭依旧是素英做的,柳鹊仙本打算帮忙,但素英可不敢让她沾手,她刚踏进厨房就被“赶”了出去。这人今天神神叨叨的,若是不小心留了火星子引燃房屋,或是切菜伤到自己可就平增麻烦了。
素英转头叫了闻玉双来帮忙,只让柳鹊仙在旁边择菜,偶尔跟她搭句话,这一晚倒也过得安生。
今晚的夜空零散有了几颗星星,没了遮蔽的月亮将清冷光辉洒向大地,孩子们挤在床边说话,争辩着月亮到底像什么。
玉双将碗筷收好捧到厨房里去,她执意不让素英帮忙,可阿嬷是个勤快人,手上根本停不下来,眼看这里没事干又去帮着柳鹊仙催促孩子们洗漱。
今夜换了素英来哄孩子们睡觉,几日接触下来,大家都知道这个嬷嬷会给他们好吃的,会给他们洗衣服,还会摸他们的头夸夸,大家都很喜欢嬷嬷。
等哼完两首摇篮曲,大部分孩子都睡踏实了,素英挨个给他们拉好被子,叠好散乱堆在床头的衣服。
只是行至最里侧时,她发现这张干草床铺上空空的,只有乱糟糟的被子,并不见小娃娃睡着。
素英起身往那里去,想要看看这孩子是不是滚到床下去了,然而还没等走开,她的衣角就被抓住。
素英低头一看,小姑娘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用力抓住她的衣角。
“怎么醒了,睡不着啊,那阿嬷再给你唱首歌好不好啊。”
素英蹲下身去摸她的头,她是这里最大的孩子,叫卢真芸,长得白净乖巧,很是讨人喜欢。
平日里,柳鹊仙不在寺庙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和露珠儿照顾弟弟妹妹,给他们熬野菜粥,洗脸梳发,看着他们不要乱跑。
可素英想不通,长得漂亮又听话能干的小姑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哪户人家会舍得丢掉这么乖的孩子呢?走丢的也不太可能,她快满六岁了,不应该不记路啊。
“嬷嬷,你们什么时候离开?”卢真芸望着她,似乎很期待她的回答。
“大约是明日。”素英将她的手重新放进被子里,在她床边坐下,有规律的拍着卢真芸的背。
素英又指了指那张空着的床铺,“芸儿,你看没看见那个孩子,他怎么不见了?刚才应该没有跑出去吧?”
一句话问完,素英抬头去看房门,还是关好的样子。她没注意到手下的小人儿变了脸色,她好像在害怕什么,唇色一瞬间变白,下半张脸完全埋进被子里。
卢真芸缓缓摇头,素英也没再追问,她起身来到空床铺前,伸手往被子里摸了摸,被窝冰凉一片,不像是有人躺过的。
素英松了口气,这里应当是没人的,她不再管这事,路过卢真芸身边,又对着她笑了笑,直到小孩子彻底闭上眼睛,她才吹灭蜡烛走出去。
玉双早已经等在门口了,她坐在门槛上,脑袋搁在膝头,望着月亮发呆。她大概有些困了,哈欠接连不断的打着。
“走了,回房间睡。”素英拍了拍玉双的头,将迷糊的姑娘从地上拽起来。
玉双的手自然挽上阿嬷手臂,就连脑袋也垂在她肩膀上,素英扭头去看,这心大的丫头居然闭着眼睛走路。
“小心些,等会看不清路摔着。”
她用手揉着玉双脸颊,想要叫醒她看路,可惜小丫头嘴巴一努,脑袋偏转过去,只是将她的手臂抱得更紧了。
素英无奈,她更加仔细地看路,牵着玉双的手缓慢往前挪步,好在回房间的路不远,没几步就到了,素英推开房门,带着玉双跨进去。
玉双困得厉害,刚倒在床上就睡实了,连外衣都没脱。素英摇摇头,宠溺的看着她,玉双跟小姐一样,在外面玩累了回来倒头就睡,每次都是她帮小姐松开发髻,脱去外袍,让小姐能舒舒服服的睡觉。
如今,这活还是她做,素英动作迅速,很快就收拾妥当,她们齐齐躺上床,听着耳边的微弱鼾声,素英也很快入睡。
古寺中,有人安眠,也有人辗转反侧,久久未曾歇息。
梁千竹听见隔壁屋子的门开了又合,知道是阿姆和闻玉双回去歇息了,他又在床上翻了几下,心里越发烦躁。
白日里外出寻找小禾时,他感受到了其他衡阴士的气息,因在偏僻山中不容易遇见,所以他特意留意了下,那人法力虽算不上高,但剑下丧命的鬼灵应该不少,和他一样带着怨灵的气息。
就在刚才,他突然又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只短短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事情变得棘手起来,梁千竹并不确定他是否是冲着闻玉双来的,毕竟小鬼的魂珠很招人惦记。
思索万千,为了明天能按计划离开,他还是决定出门查探一番,若对方真是冲着闻玉双来的,此时多半蹲守在附近,若真是这样,杀了他也未尝不可。
梁千竹快速穿上衣服,提了剑匆匆出门,他先是在古寺周围看了一圈。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人的确逗留在附近,只是察觉到他靠近后,立刻变换了位置。梁千竹紧跟着追过去,可对方很狡猾,始终留着适当距离同他周旋。
如此追击了一段距离,梁千竹彻底的丧失了耐心,若是不解决了这人,只怕他们后面的路程会有麻烦。
他仅仅思考片刻,就伸手摸向腰间装符纸的袋子,可惜摸了个空,刚才走得急,也没料到对方会有防备,根本没有带符纸出来。
他冷笑了一声,挥剑斩断周围的矮树草木,脚下赫然出现一块空地,他举起长剑对着自己左手掌心划下去,皮肤上立时出现细长刀口。
梁千竹以地为纸,以血作墨,在上面画着符印纹路,没一会儿,脚下的土地就出现血符,看上去尤其渗人。
梁千竹不管还在滴血的手心,面上笑得更加邪性,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同对方交手了,他把长剑用力插进符印的中心位置,地上顿时红光四起,逐渐扩散到整片树林。
梁千竹缓缓闭目,滴血的左手竖起二指抵上额头,眼皮覆盖的黑色眼仁儿左右转动,又突然停住,嘴角令人发寒的笑更加深沉。
他发现了。
而另一边,树林中狂奔的人也适时停下,扶着树干稍稍喘了口气,心里的疑惑还没冒出头,瞳孔瞬间放大,然后拔剑朝着背后狠狠一劈,同时也借力向后退去。
只见月光照耀下,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有了另一道人影,若非及时躲开,刚才对方那一剑已经刺进自己胸口了。
“陈其,不好好喝你的茶,跟着我做什么。”
梁千竹看清了来人,正是前不久遇见过的衡阴士,他到底还是打上了闻玉双的主意。
“既然来了,那就,受死吧。”
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梁千竹速度极快的冲了过去,他剑锋凌厉,划破长空带起飒飒声,接连朝着对方的要害处攻击。
陈其知道自己不是梁千竹的对手,继续缠斗下去对自己并无好处,他捂着腰腹被划出的刀口,身形一转朝着树林中狂奔。
梁千竹见他要逃,杀心作祟也跟了上去,树林里郁郁葱葱,这天然的屏障隔绝了月光的入侵,身处其中,只能恍惚瞧见些模糊影子。在这片昏暗里,梁千竹靠着声音来辨别陈其的位置。
前方,陈其不断在树枝间跳跃,带起的劲风扫落繁茂绿叶,缓缓飘摇至地上。他借着轻功迅速与梁千竹拉开距离,刚在一颗腰身粗的老树枝干上停下,想要有片刻的喘息,却不料脚尖点在树干时,自己脚下赫然出现红色符文法阵。
下一刻,长剑从身后穿透树干插进自己右腹,鲜血顺着刃口滴落在空地之上。
陈其没有逃,他右手握拳聚起力量,猛地朝着树后之人打去,这一拳用了他近八成力气,粗壮的树干被砸穿,顺着缺口拦腰截成两段。
而梁千竹为了躲避这一拳,只能被动闪身向左撤,却不知这正合了陈其的意。
他脚掌蹬上树干借力,瞬间从梁千竹的长剑上脱身,趁着跌落之时旋身向后,左手里甩出一条泛着绿光的银丝,尖端直接刺入梁千竹身体。
陈其落地后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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