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其后的脚步声如没有后坐力的机关枪打穿周序吟的神经。

他顾不上三七二十一,顺着车辆跑了过去。

阴影被建筑霸占在原地,借路灯的光看清还没上车的车主侧影时,周序吟愣住了。

……时现?

电光石火间,他没空权衡利弊,在那讶异的眼神中,几乎是本能地拉开车门。

抛下句“帮个忙”,便矮身钻了进去,蜷缩在后座地板与前排座椅的夹缝里,一动不动了。

车内是清冷的山茶香氛,门外是逐渐靠近的脚步。

不倒半秒,时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动作流畅地按下全车锁,他长腿一迈,闲适地倚在车旁,拿出手机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流畅地聊起颇为复杂的投招标术语。

追来的几个打手气势汹汹,为首的光头男粗声质问:“喂,小子,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灰衣服的家伙跑过去?”

时现沉浸在通话中,朝打手们随意摆了摆手,示意稍等。

无视的态度激怒了光头男,他提高音量:“X的!老子问你话呢!耳朵聋了?!”

这一吼,窝在地板上的周序吟身躯一耸。

他听见时现像是被打断,对那头温声道歉:“不好意思,沙朗董事长,这边有点小状况,我稍后给您回电。”

随后挂掉电话,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扰与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几位,有何贵干?”

“少他X废话!看没看见人?!”光头男攥紧拳头朝他逼近一步,连带周围的人全围了上来,表情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时现赶忙举起双掌安抚他们,显露出专属于富家子弟的不经事:“抱歉抱歉,我刚刚一直在打电话,真的没注意有没有人跑过,如果不小心耽误了各位办事……”

把手伸进内侧西装口袋,他流畅掏出一叠厚厚的千元面额泰铢,“这点小意思,就当给各位赔不是,买包烟消消气?”

崭新的钞票在街灯下如潘多拉的魔盒,瞬间吸引打手们的视线。

怒气肉眼可见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闪烁的贪婪。

光头男飞快接过那叠钱,在手里掂了掂,厚度让他眼角抽搐了一下。

“咳……算你识相。”清了清嗓子,他努力维持凶狠,“以后眼睛放亮点,不是所有人像我们这么好说话,懂吗?我们走。”

一群人呼啦啦转身,迅速消失在巷口,时现表面上那些怯懦也褪去。

他并未因为散出去一堆财而不快。

拉开驾驶室车门,他不急着把钥匙插进去,而是将座位后调,只手搭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刚刚直起腰的周序吟。

“好巧啊,周医生。”指尖撩动,他带着笑打招呼,好像方才的凶险从没发生过,当下不过是花前月下的重逢,“又见面了,这算不算是缘分呢?”

拍掉灰尘,周序吟坐回后座:“多谢解围,那些钱我会……”

“钱是小事,不必挂心,你都帮我过几次了?”时现轻松地打断他,狡黠地眨眨眼,“看这情况,周医生似乎不太方便独自离开?如果不介意,我送你一程?”

周序吟确实需要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不想再接受他的帮助,曲指搭上把手:“不麻……”

车门才打开一道缝隙,他就眼尖地瞥见,不远处又有一帮人追了出来!

动作比思维更快。

“咔哒”一声响。

门被迅速关紧后落锁。

周序吟面色不变地坐直身体,平声报出公寓地址:“那就麻烦你了,时先生。”

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这行云流水的一系列,时现终是忍不住低笑出声。

收敛完毕,车辆平稳地滑入车道,他目视前方:“序吟,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随意。”

“你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上次见面,我状态不好没留意,今晚仔细看,你脸色比在游乐场时差了很多,人也瘦了。”

周序吟靠在皮座上,闭着眼,并不想过多谈起卡希迪。

何况时氏还是他的重点怀疑对象。

即使在今日发现帕特的秘密后,他的计划里有需要时现的部分,但时机还差点。

“没什么,工作忙罢了。”他生硬地带过,反将话题抛回,“倒是时先生,哮喘那么严重,怎么还敢一个人深夜在外面?你的私人医生呢?”

“他还在忙私事,我有些私人行程也不喜欢人跟着。”

“私人医生还能这么忙?看来时先生给的自由度很高。”

“相互尊重吧。”时现的回答滴水不漏,“他是个可靠的医生,偶尔有自己的事,我能理解。”

笑了笑,他又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便携气雾剂,内部的液体随摇晃发出声响,“药我都带齐了,上次意外掉水里是偶然事件,不用担心。”

谁担心你了。

周序吟觉得这人脑回路和常人不一样。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一边是时现想要和周序吟多说说话,可另一边周序吟实在没有精力应付。

疲惫和高度紧张后的脱力阵阵袭来,他索性不再回应,彻底闭上眼睛,将头偏向车窗一侧。

这一招很有效果,时现没再出言,连原本音量就不大的古典乐也被悄然关掉了。

也许是车内的香薰太好睡,周序吟有点意识浮沉,迷蒙间听见温声轻唤:“序吟?醒醒,到家了。”

他花了点功夫睁开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与时现道谢并告别。

时现还要说什么,他却不给回话的时间,直接推门下车。

走得干脆,甚至没留半个眼神。

揉着僵硬的脖颈,周序吟打起精神忖度后续具体怎么安排计划。

迎着夜风往里去,思绪在看到自家门前那个肥胖身影时冻结了。

靠在门边的为萨林冷嘲热讽道:“原来你也没有那么冰清玉洁嘛?这卡希迪才死了半个月,就迫不及待傍上大款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请从我家门前让开。”

“让开?”他一把抓住周序吟的手腕,用力将他扣在门上,拿略带酒气的嘴凑近他耳畔,“上次的账还没算呢,阿吟,我到底是心软的,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跟了我,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一切你在医院的麻烦我都能摆平,怎么样?”

猥琐又油腻的触感和呛鼻的气息让周序吟胃里翻腾。

他曲起膝盖就要给对方一下。

没想到尚未动作,牵制他的人就被一股巨力掀了出去!

“哎哟!”一声闷响伴随着杀猪般的嚎叫,为萨林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破口骂道,“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踢老子?!老子要干死……”

捂着肚子说到一半,他才看清楚月光下踹翻自己的人是谁。

声音偃旗息鼓,油脸上的愤怒被惊愕和惶恐取代。

时现不知何时去而复返,脚下踩着的印痕一步一步加深,小石子在鞋底碎作粉末。

他优雅地半蹲下,手轻巧地搭在为萨林身上,表情仍旧是带笑的。

他无比随意,但为萨林的肩膀生生歪了一边,抖了抖嘴:“时、时大少爷?”

“哦?”时现故作诧异,“你认得我?”

“认、认得!当然认得!”为萨林忙不迭点头,“我们医院很多药物供应都来自时氏,我怎会不晓得您?”

“认得就简单了。”拍了拍他的背,时现的动作十分友好,“那,慢走不送?”

他坐了个请的手势,为萨林如临大赦,灵活地爬起来,没敢多说一句话。

经过周序吟身边时,他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嘴唇蠕动,还想撂下狠话。

一个字音没冒出来,时现已把他揽在手臂下面。

背对光,时现阴影中的神色周序吟看不清,动作也瞧不出有用什么力气。

他伏下头不知说了什么,宽大的手摸了摸为萨林的面颊。

没两句,为萨林面光的半张脸就扭曲了,挂在腰际的一大串钥匙扣哗啦啦地响起来,衣服接触的墙壁也开始掉粉。

直到目睹圆胖的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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