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可愿意协助我们,追捕北原细作?”

“嗯……嗯?啊?”赫连珊瑔大吃一惊,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里来了?

郦烟脾气很是好,仍是温和地说着:“你可知晓,那日遇上的两个北原人分别是谁?”

这便是指的呼延富丽与贺兰迦了,可惜赫连珊瑔自然是不清楚的,她连西南人都认不清,何况是远在千里外的塞外北原?

这个反应在郦烟的预料之中,于是她悠悠将那二人的身份道来。

野离原部族每隔十年会举行一场盛会,在斗技中选举出当代十大高手。

两年前的野离原早已被中原打得被迫迁都,他们不得不来到极北荒原上。在新一代加都可汗的率领下,他们在悲痛中举行了这次“盛会”。

呼延富丽在这里取得了第十位的成绩。

作为北原战败后崛起的新人,呼延富丽对野离原的感情可谓薄如北原之南河的脆冰,随意一脚下去便会碎裂崩毁。

但她又极为憎恶中原,对虞朝的恨意只多不少,此次行动是否有野离原的支持还未可知。

而另一位贺兰迦,则出身野离原的祭司一族。

昔年中原攻入北原都城,随着天乐可汗的战死,祭司贺兰绵绵选择自尽,族人大多随他而去,唯有幼子贺兰迦幸运逃走,得以苟活,数年来养精蓄锐,可得的消息不多。

贺兰迦威胁远远不如呼延富丽,但依然是一个实力不低的对手。

听了这些,赫连珊瑔感觉这完全是个坑,不论呼延富丽如何实力强悍,她在半年间也一直没敢对太子动手,证明太子身边有着实力更为强大的人守候。

“嗯,你猜的没错。”郦烟痛快地承认了,这就是个坑。

太子身边不仅有好几个护卫,甚至在南下之时,其中一位名为“骆驼”的侍者就已经露过面了。

在华阳郡外,骆驼也染上了病,元气大伤,即使如此呼延富丽也不敢来袭,便是担心着一直以来都隐藏着的其余几人。

以此推算便可知晓,如今康复后的太子护卫联手,足以剿灭这群逆党同盟。

这样的任务,郦烟却想要转交不仅毫无关系、甚至出身邪道的赫连珊瑔,不论何人都会觉得反常。

而郦烟给出的解释则是:“太子如今仍处于危险之中,我希望能避免他独自行动的情况。”

她所希望的是,赫连珊瑔代替侍卫前去,以此换来太子毓的绝对安全。

但对于赫连珊瑔来说,却是太过危险,只因她从未与如此危险的人物交手过。

更何况,郦烟能保证真的只有这些人吗?这是一个弊大于利的选择。

郦烟也明白,因此她说:“你若是担忧,我仍旧可以派出一位援手与你一同前往。不过,你实在不愿意,那我亦不会强求便是。”

话说得好听,但本意没变,还是盼着赫连珊瑔答应,以此解决他们人手不足的问题。

瞧,未等赫连珊瑔再说什么,郦烟赶忙甩了个线索过来:

“我可以将他们的所在告诉你。若你回心转意,届时会有人在那里与你汇合。”

“……”

赫连珊瑔的内心不知为何,好似被烫了一角。

离开郦烟的营帐时,她微微眯着眼,看向外头的烈日。

她回想着自己这些天以来的经历,离开西南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过上怎样的生活。

如今的自己,再一次站在岔路口进行抉择,却好像变得有些犹豫。

迷茫地回到了御医处,她瞧见李启明又在一旁鼓捣他那些瓦罐,呼唤了两声,也未有反应。

沈霄凌则依然平静地躺在卧榻,赫连珊瑔走过去,盯着他脸上的新面皮。

如今沈霄凌又换了一张脸,看着像一个气色不佳的青年。虽仍旧平平无奇,但年轻不少。

走神了片刻,她的心中没由来的,出现了矛盾。

她好想问沈霄凌,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

可这是自己要做出的决定,按理来说,不应请别人代劳。

……

……

空旷的小院尚且如同茅庐一般简朴,浓烈的药味渗入了里里外外,热气腾腾的茶水不断升起袅袅云雾,缓缓游向天空。

夕阳将要落下,白日里的喧闹随着晚霞逐渐消散。

沈剑凌忙了许久,难得遇到自己几位好友前来探望,便给自己放了一日假。而相见之后,就要面对离别。

“阿凌,待你这剑泉山庄壮大,我们再来讨口茶喝。”

他的好友之一,名为沐涟。她眉眼的皱纹因着笑容而愈发明显,风霜从不吝啬在她的面容上留下沧桑。

看着她一脸放松,沈剑凌点了头,心中却是愣住,有些懊悔。

这山庄若是能壮大,意味着发生了更多不好的事。可若是进展太慢,沐涟年事已高,届时还能否再见?

他不知道,也没有说出。

“说起来阿凌,你如今也算是立业,如今正缺人手,何不与家人商量一番?”

另一位好友奚蓬与他相识不算久,尚且不知他的身世。

此话一出,旁边的韩子翼、石危城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多年好友,他们也清楚,这对于沈剑凌而言,是很不妙的回忆。

沐涟也意识到了,想要为沈剑凌解释:“阿凌他……”

但沈剑凌打断了她,这些事情,奚蓬迟早要知道的,终归还是自己来说更合适。

“其实我……”

然而,就像他打断了沐涟一样,有人也打断了他的回答。

“……弟弟?”

空气间安静了一瞬,每个人都看向对方,试图找到说话的人。

直到他们看见大门前,院中弟子茫然地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就这样自顾自地走进了小院。

看着他的脸,原本想要呵斥的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沈剑凌看着这身影缓缓走近,却如坠冰窖。

“弟弟,是我啊,你把哥哥忘了吗?”

“哎,瞧我说的,弟弟怎么会忘了哥哥呢?”

一旁的友人不曾出声,只是眼神交流。

沈啸君扬起灿烂的笑容:“剑凌,我们可是双生子啊!”

一模一样的面容,却一个如同烈火,一个仿若冰川,他们眼神平静地对视着。

是啊,他们本是双生子。

……

……

浑身一冷,沈霄凌从噩梦中惊醒。

他最近梦到过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哥哥,你没事吧?”赫连珊瑔小心翼翼地给他擦去汗水,睡了长长的一觉后,他如今已好了太多,不再像前些时候那般虚弱了。

“谢谢。”逐渐从混乱的过去中出来,沈霄凌看着赫连珊瑔眉间的愁绪,自然而然地问出来:

“发生了何事?”

他问了,她就答。

她将郦烟所说之事道出,而后又安静了下来,面上全是纠结之色。

沈霄凌:“……那你想去吗?无关其他人,只问你自己。”

“……想的。”赫连珊瑔点点头。

“为什么?你觉得你未必会赢、输了就会死,却还是想要去?”

“……”赫连珊瑔回忆着华阳郡和东海郡的模样,想起死去的赵鑫和姜淼,“因为我想给他们带去惩罚。”

“目的很明确,那就去。”

赫连珊瑔瞪着圆圆的眼眸:“哥哥,你这么相信我?不怕我没命了呀?”

那呼延富丽,听说是个非常厉害的人。那日相遇未能交手,赫连珊瑔心里根本没底。

但沈霄凌看得明白,赫连珊瑔能犹豫这么久,完全只是担心火力不足。

分明手握强大的力量,被追杀却只敢跳下瀑布求生,纵使这段时间里打败过不少对手,她也还是没能认清自己的真实水平。

于是他说:“你放心,他们两个一起都打不过你。”

此乃真话,但赫连珊瑔猛猛摇头:“那可是北原十大高手哦,还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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