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吴伯显然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愣了半晌,确定是听到了的,才缓缓转过头去。

先看看岳令仪,见她跟自己轻轻点头,这才放心下来。

他心中狂喜到眼泪婆娑,一双手上前拉着赵村长,说话也吞吞吐吐地道:

“多谢村长,多谢,多谢啊……”

这花溪村真是他和铁牛的福地,一路流徙过来,就想有一处真正属于自家的住处。眼下真的实现时,铁牛阿爷恨不能掐自己一把,生怕一个梦醒一切又归零。

“吴兄万勿客气,等房子建好,你就搬过来住。这样铁牛在县学里也好放心。”

“对的,吴伯”,岳令仪适时插话道,“只是前期垦荒您要多出些力,还要留一亩地来,我给孩子们做学农用,今年春耕时,还要劳烦买些简单好上手的菜种来。像菘菜、春萝卜、韭菜、小葱、豌豆、黄瓜一类的,让他们能快些见到成果,也能更积极些。”

说到种地,吴伯俨然一副老道的管事模样,“这个不难,其实还可以种些荞麦,两三月就成熟,开花时候好看,做荞麦面也好吃。”

“这个好,就听吴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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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阿爷却再三坚持着,盖这个房子,他也要出一半的钱。

赵伯在他面前习惯了被“戴高帽”,可眼下也觉得怪不得吴家能养出铁牛,旁的人前一刻钟听着有免费的房子住,下一刻钟就能立刻收拾锅碗瓢盆住进去。

可吴阿爷却不,“我是怕难堵悠悠众口,我自己出一半,将来也更有底气些。再说,花溪村能让铁牛落下户籍应考,就已经是大恩一件,老朽再不敢讨要更多。”

赵村长还找了老仆来请她过府中商议,“赵伯,吴伯要坚持,就随他吧。”

她一个现代人,自然是更能知道换位思考,她懂吴伯的顾虑,除了能让自己和铁牛更有底气,还有一层——

铁牛如今只是考上了县学预科班,花溪村便给了他这么大的脸面,只怕是村民们心下是有怨言的。可考学这条路实在太过漫长,难免有些波折,那时候只怕是旁人的口水都能把他们祖孙俩淹死。

因着这个,岳令仪便同意他的做法——

这是用这一贯多的钱来买他俩未来的生活保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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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说定后,赵村长也不好再说什么,当然回过神来他甚至觉得这样真的是两全其美——村里公中的钱并不富裕,饶是有岳令仪拿来买五亩地的两贯钱,但谁也不会嫌弃送上门的钱的!

而吴阿爷便也定了心,每日白天来花溪村,在三亩的学田里不停地挖啊挖,又是除草又是松土的,忙得不亦乐乎。

而岳令仪知道,这三亩地很久没种了,估计肥力不够,她又从家里拿了些肥料来,臭烘烘的农家肥往地里一倒,虽然都要捏着鼻子才能走,可今年的菜和庄稼肯定能长好。

花溪河边的那些荒地,就更不怕了,只要精心饲弄就行。

吴伯弄完那三亩地后,便又花了差不多十余日,把荒地也垦了出来,四周还围上了一圈篱笆,“别说,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他简直不敢想,将来这些地里都种出来庄稼,收获的时候该有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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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定然是弄不了这么快的。

因为他每日夜里都要回镇上去打更,岳令仪便想着让阿爹一起,多少帮衬着点。

而更要紧的是,他们能一起盯着那些盖房的匠人们,房子盖得越快,他就再没有两头跑的烦忧。

那些匠人都是村里的,知道这个房子是盖了给一个外来的流民住,他们能拿到的工钱也就极低。先本是想着来看看这人究竟是谁,结果见到的时候他也和自己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心中那点“他凭什么来我们村里住房子”的怨气也就没有了,转而还想,“这样踏实肯干的人,守着咱村里的学田,也是娃们的福气。”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岳令仪经常听阿爹提及学田和吴家房屋的近况,“这是化冲突于无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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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作为此事的促成者,她更是不愿意让自己和吴伯都陷入两难。

如此,便是两全之法。

自此,岳令仪便彻底从此事中抽身,放开手去搞私塾的日常教学去了——

如今葵花和樱娘愈发能干,教的字越来越多,娃儿们能背的儿歌也更多了,并且时不时还有自动的增补。

试问,谁会不喜欢这样“不待扬鞭自奋蹄”的主动意识?

反正,岳令仪已有了想法,等将来三味塾的人越来越多,只要她们本人愿意,她还真可以请这两个姑娘正式在书塾里做小夫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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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两位熟手,三味塾的识字效率越来越高,正月底便就又办了第二次百字斩,这次是和春季入学的满月酒一起办的,岳令仪还大刀阔斧地弄成了“百词斩”,她绞尽了脑汁,才把前头冬学和如今学的总共两百个字,硬生生地凑成了一百个词,出成了满满两大张。

七个新生一笔一划写了近一个时辰。

但最后等次结果还蛮好的——丽娘、喜妹、阿木甲等,阿青、小桃乙等,陈小六和阿木丙等,三等之间都相差不大,说明三味塾第二届学生之间的差距,正在慢慢缩小呀!

“真想让前世那些教研员看看,只有符合学情的教学策略,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满月酒办的很顺利,卢春山也是如约而来,替她画了兰花的奖状,还当了她的颁奖嘉宾,众人无不称道。

岳令仪心里也十分满意——教育就是一场在漫长时间里的传承,上一届用的好的,自然是要继承的啊!包括卢春山去年满月酒的打的鸡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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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场春雨和春风后,花溪村正式进入了“春耕时间”。

为了与田地抢农时,赵村长甚至动员全村人都去帮吴伯盖房子。于是在大家紧锣密鼓的干活中,两间小屋很快便拔地而起。

落成这日,正值学堂里放假,岳令仪也去看了,还带去了一套从阿木家的木匠铺子打的一桌一椅当暖房礼。

约有一亩地的面积上,两间小屋临河而建,却离河并不近,还有一个鸡舍和猪圈,灶房也是半露天的纯开放式,通风效果极佳。

外头还有一圈篱笆,篱笆围起来的地方,便是可供晾晒谷物的空地。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岳令仪看了也觉得对这个格局和她们家差不多的小院儿心生欢喜。心道还得是大盛朝的物价,也幸好这里是花溪村,不然这么个纯天然的原木自然风装修的院子,岂止要三贯?

而村里人更是对处境不如自己的这个外乡人吴伯,体现出了至高的人文关怀——

每家每户来的都没空过手,送的还都是搬新家需要置办的物件。

“吴阿爷莫要嫌弃,这是我们家用过的,八成新,我阿爹让我给你搬过来。”

伞铺家的喜妹说话时眼睛一眨一眨的,颇为水灵动人,吴伯怎么忍心拒绝这个比自家孙儿还要小好几岁的女娃娃?

于是便道,“多谢了,等我安顿好了,一定登门拜谢。”

而阿冲的寡妇娘虽然不好登门,可还是请阿冲带来了礼物——几个厨房里能用到的实用竹篮。

而除了喜妹和阿冲,三味塾的其他人也都或多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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