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囚水（完）

水温降低，水面自远处开始发黑，不消多时，整片海域都泛起黑水。众人手拉着手，聚在一处，被泡得浮肿的手臂不停发颤。她们嘴唇发白，呼出的气体都成了实质。整个身体，居然只有泡在水下的还是正常温度。

海面重新荡起波澜，波浪越荡越大，她们险些抓不住彼此。与此同时，远处又出现海浪！这次不是一面，是四面八方都有海浪袭来！这次的海浪远比刚才更要凶猛，高度也是刚才的几十倍！

“潜到水下！”

女生突然发声，这声音镇定而有力，瞬间抚平周围人不安的情绪。

大家憋着气，一头扎入水中。头顶仿佛被玻璃板阻隔，能看得清水面上的波涛汹涌，却半点也感受不到动荡。

每个人眼中都透出惊讶，看女孩的眼神中不觉多了钦佩。她们在水下静静观看风暴，视线紧紧跟随水幕。

海浪还在寻找目标，可几个人却突然开始躁动，想拿鼻子去够水面。他们身边的人压住他们肩膀，硬生生将他们禁锢在原地。他们还在挣扎，脸上的表情逐渐痛苦，从口鼻处不断泄出气泡。

他们快憋不住气了！

女生游过去，抓紧他们臂膀，抬头仰望巨浪。她神情认真，面色凝重，瞅准时机，就把人推出水面换气，在趁下一个巨浪打来前，再把人拉入水下。

其他人学着她也抓住人换气，几个来回后，所有人的脸色终于恢复正常，五官也不再紧皱到一处。

旧的危机已经解决，还不等他们松口气，新的麻烦事又袭来！

他们发现，海水的密度似乎悄然发生改变！哪怕他们的脚还在摆动，可他们人还在往海底沉！刚才还能动动手就把人推出水面，可现在，他们还得游两下，才能把人顺利顺出水面！

这个发现让众人慌了神，顾不得帮人换气，只记得拼命蹬腿往上游。然而他们越拼命游，身子便沉得越快，到最后，他们只是轻轻一动，人就直直下坠几十里！

肺中的空气被过度消耗，缺氧带来的窒息感越发明显。他们昏沉的头脑被恐惧击溃，但求生的本能还在驱使着他们不断上游。

水面离他们远去，光明也溺死在水下。周围黑漆漆的，只能看到挣扎的黑影，摸到腰上的衣服。他们互相拉扯着往上游，可越努力，越看不到希望！

他们内心叫嚣着生，无力的四肢却在回应着死。渐渐的，他们肌肉发酸发痛，关节活动困难，游出的距离也远远小于下坠的距离。他们朝着海水决绝地沉去，手虚虚地伸向头顶微弱的亮光。

最先撑不住的是不会游泳的人。他们的眼皮粘合在一起，停止摆动的四肢漂浮在水中，被身体带着下沉。

黑暗笼罩的水域，出现越来越多下落的黑影。还在坚持游动的，只有零星几个人，其中，就包括女生。

女生摘掉碍事的眼镜，腿一蹬，靠近离她最近的人影。她伸手拽住那人的手臂，用力一甩，就把人抛得离水面更近几米。她如法炮制，拽着绳子，将人一个个抛向水面。

她继续下潜，穿过上浮的人群，绕开扭曲的绳子，直追绳子另一头的女生。

近了，就差一点！

她抓住了对方的手，对方的眼在那一刻睁开，眼底充满戏谑。女生的眼异常冷静，睁眼的时候宛如厉鬼，叫人不寒而栗。

她微怔，松开手指，想远离对方。女生嘴角咧起弧度，反手握住她的手！那一刻，她仿佛被过山车车尾钳住，被带着急速下坠！

水流放疯狂掠过她耳畔，击打在她面部。她的眼睛被水柱冲击得不得不睁开，直视着无底的深渊！

女生的身影在她眼中不断变淡，消散，最终化成泡沫！她惊愕地瞪大双眼。

没有最后一个人！是她在带着本该上浮的人群，重新下坠！

下沉的速度已无法估量，清醒的她，带着不清醒的人群往深渊急速奔去！

头顶连微弱的光亮也不可见，眼中只有因下坠产生的气泡！

惊悚陡然在心底浮现，她尝试着挣扎，可终究徒劳。她的身体不断坠落，又坠落！没有终止。

闭起似乎已到达极限，她呛进去几口水，视线模糊起来。

迷迷糊糊的，她似乎看到自海底涌上来几丝光亮。

是幻觉？

她一惊，恢复神智。

不是幻觉！

海底真的涌上来光亮！这光亮是暖黄的，还透着一些别的微弱色彩。初时只是一个小点，可随她们靠近，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近到眼前，她终于看清，那些光亮居然是有足球场大的鱼发出的！不，说是鱼也不准确，因为它们并不是真实存活的鱼！

从尾部看，它们的身体是中空的，皮肤是纸糊上去的，竹子制作成的骨架透过纸面，清晰可见。它们，分明是纸糊成的灯笼鱼！

鱼群停留在海底歇息，她们坠落在鱼群中央，被刺目的光亮扎得张不开眼。鱼群因她们的叨扰惊醒，转动着僵硬的身躯，拿漆黑巨大的眼对准她们。

鱼群盯了几眼，躁动起来，围着她们不停打转，它们搅的水面动荡不定。它们张开口，露出锋利的獠牙。

女生悚然一惊，拖着人群奋力往外游。鱼群看她游动，更加兴奋，甩着鱼尾朝她撕咬过来！

鱼尾摆动激起的浪花在海底翻涌，卷着女生一群人往更深处沉去。

她在惊恐中，无意将衣服缠在鱼骨架上，一群人与鱼死死绑定到一起。被缠绕的鱼灯翻转几下身体，发现并没有把人甩开后，加速摆动身体，往水面方向疾行。

女生被它晃得恶心反胃，伸手去抓鱼头。薄薄的纸被她抠破，锋利的竹片边缘将她的手划开个口子。鲜血晕开，沾到每一条鱼灯上。

鱼群停止游动，它们原本暖黄的亮光霎时转为大红色，鱼眼也生动起来，一点点变得更像人眼。

鱼群尝到甜头，张开口咬向众人！昏迷的人群被鱼咬得七零八落，残肢鲜血飘到四周，与海水融为一体。吞下新鲜血肉的鱼抖动几下，开始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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