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升的太阳攀过地平线，倒映在耸立的高楼玻璃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电话进来的时候，程业扬正好回到办公室，铃声顿时响彻无人的办公室。
他是凌晨五点才离开方家的，回去洗漱一番便直接到公司，虽然半夜没睡，此时却是一身清爽。
“伯父，您好，我是程业扬。”
简短开场后接着便是静候，没有花哨的嘘寒问暖，只是安分地等待对方直奔主题。
许泰和听着这从容不迫的声音，自然而然联想到程业扬第一次出现方家的状况。
至于孙桂芳闹出的那场动静，方欣悦早已“绘声绘色”地讲给他听。
然而此时他竟听不出一丝被恶语对待后的不悦，反而是一句称呼把自己摆在后辈的位置上，态度礼貌又谦逊。
至于方欣然全盘计划，他毫不怀疑程业扬是百分之百知情，甚至是参与其中。
见状，他不再拐弯抹角。
“欣然跟我说了她的计划，说是会由程先生出面收购方天赐手中的股份。”
“是的。”程业扬回答得很干脆。
“只是我手头的现金不够，恐怕需要一点时间筹措。”许泰和故意迟疑地说道。
其实从方欣然对收购资金的一笔带过，他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可上千万的数目，程业扬会答应吗？至少山城从未流传过这位程氏总裁有什么红颜一笑值万金的韵事。
“没关系，我已经准备好了。”
程业扬不疾不徐地回答着，颇有几分四两拨千斤的游刃有余和心无介意。
实际上他早就预备了这么一笔钱，不论方家出什么事，资金周转肯定是需要的。
更何况现在触及到方氏的核心利益，不交出点押金，确实是叫人难以心安。
闻言，许泰和并没有马上应下，而是切换到下一个问题。
“欣然还说，程氏打算跟方氏合作。”
“是的，不过程氏内部还在敲定项目中，具体的合作洽谈还要等等。”
“听闻程先生更专注于网络科技板块的，为了促成合作，想必是花了心思，费了不少功夫。”
言辞中点出了程氏内部的状况，以及有意无意的捧高。
程业扬自然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只管摆出一副宠辱不惊的态度。
“伯父言重了，方氏在行业的口碑有目共睹，程氏肯定只赚不赔。”
没有刻意邀功，而是把这次合作摆在了互惠共赢的在商言商角度上。
越是这样，双方才能处于平等的关系中，尤其是感情中的两个人。
不管是对于方氏还是方欣然，许泰和都需要一个更有力的保障。
程业扬正是明白这一点，才顺着给出台阶，好让对方合情合理地提要求。
闻言，许泰和不再见外：“我同意欣然的计划，但我还有一个补充。”
“伯父请说。”
“我希望你能提前拟好一份转让合同，只要你跟欣然签完字，计划马上推进。”
这么几个来回之后，许泰和放心了不少，同时也对程业扬颇为赞赏。
有能力知进退，最重要是确实看重方欣然，否则何至于在这周旋半天。
正当对话可以就此和谐结束时，程业扬却一改先前的顺从与配合。
“转让合同由您来拟定，我随时都可以签，但受让人不用写欣然。”
“欣然作为方家的女儿，持有方氏股份理所当然。”
“欣然有提过把股份给她妹妹，我只是想着没必要多此一举。”
“这是方家的家事，就不劳费心了。”
听出许泰和的不悦，他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这是要方欣然正式进入方氏啊。
父亲病重公司危难，还要顾及他，的确没有比这更有说服力的契机了。
见状，他不再顾忌气氛中的紧张，甚至流露出反客为主的霸道和强势。
“只要伯父肯答应，不管是资金还是程氏的合作，条件随便提。”
“那要是我不用你出面收购股份呢？”
“我没有异议。”
“你……知道欣然为什么坚持这样安排吗？”
“知道，这是消除奶奶对我误解的最好机会，她一直很在意。”
许泰和一时语塞，或者说实在想不出这样对于程业扬来说有什么区别。
未等他接话，听筒那头继续传来说话声，只不过语气已变得温和。
“欣然答应了入职新公司，耽误太久了不好……她很喜欢现在的工作。”
话说到后面已带上温柔，不仅仅是为了劝说什么，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同身受。
点到即止不至于让话题太严肃，可双方皆明了，这不是单单说某一份工作。
她很喜欢……
许泰和在脑海中回旋着这句话，浮现的却是跟方舒梅的点滴往事。
突然之间，他明白了女儿为什么信任程业扬到连方氏都可以托付的地步。
不只是钱权实力，也不只是情感的深厚，而是程业扬会维护她想维护的，看重她所看重的。
通话俨然坠入冰点，屏住的呼吸在沉默中也慢慢重了起来。
正当程业扬以为游说要宣告失败时，电话那头终于传来许泰和的回应。
“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吧，我身体还不方便，有什么事可以跟欣悦多商量。”
这就答应了？
反转来得太快了，反倒让纠结牵绊的心思一时间不知如何安放。
“伯父，你确定？”
“抓紧办吧。”
旭日高升，高楼脚下车水马龙如同缓慢挪动的蚂蚁队列，鸟儿在宽广的天空翱翔着。
程业扬将结束通话的手机收回口袋，却久久地站定在窗边出神。
说他自作主张也好，说他惊弓之鸟也罢，他就是要防范于未然。
方天赐父子原有的两成加上孙桂芳的三成五，足够让方欣然成为公司实际持有人。
权利与义务并驾齐驱，一旦沾手了，要挣脱可就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
他踱步到办公桌前拿起上面的礼盒，那是给方欣然准备的入职礼物，一只手表。
黑色的表带搭配深蓝色的表盘，款式大气又百搭，很适合工作场合佩戴。
程业扬顺着视线的移动，目光落在了手腕上正在结痂的划痕，是昨晚爬树留下的。
如果说大半夜见面是蓄谋的惊喜，那么爬树这件事纯属是头脑发热。
读着方欣然具体又细致的描述，隔着没有画面的电话对谈，都让他有过片刻的恍惚。
这让他想起了许多年做过的梦，父亲突然从昏迷中醒来，一切回归他设想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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