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棂让下意识问是谁,她本以为吴隽乔不会回答。

从一开始,这个叔叔就不像是会有什么说什么的样子。

然而,吴隽乔字正腔圆地吐出三个字:“宋云络。”

“雨云的云,筋络的络。”

吴隽乔笑得儒雅,和气,“你是不是记不起来他了,脑海里完全没有这号人物了?”

却无端让程棂让想到一个词,笑面虎。

宋云络。

宋云络是谁?

程棂让拼命去想,感觉自己仿佛都会裂开,可是她就是想不起宋云络。连听他的名字,都陌生得仿佛从未听过。

她发现自己很爱用仿佛。

但是不应该啊,她压根就没见过,不必用仿佛代表一种可能性。

“宋云络是你的男朋友。你们很爱对方。你们还是彼此的初恋。”吴隽乔替程棂让补充信息。

她脑海里完全一片空白的,关于宋云络。

“其实……”

吴隽乔弯下了嘴角,他本来还要说许多,时间线可以拉长到很久远,但是多说多错,索性不说。

“总而言之,宋云络很爱你。宋云络认为你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你也很爱他,因为他给了你温暖的倚靠,还有,他是你唯一认定的避风港。”

吴隽乔把这俩人的感情描述得很详细,也很深情。

程棂让却满脸警惕。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吴隽乔为什么要跟她讲,她有一个爱她如珍如宝的恋人?

他们之间素不相识,也素无往来呀。

“你是不是在怀疑,为什么我要跟你说宋云络的事?觉得我没安什么好心?”

吴隽乔冷眸微眯,一瞬间眼神中闪过的,似乎是机心焚焰。

“你不相信我,确实在情理之中,毕竟你和我只是陌生人。正常情况下,智商正常的人,不会因为陌生人的三言两语,就接受一个虚无缥缈的事实。”

“但是,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是坏人。”

“我家财万贯,家大业大。用你们年轻人很时兴的话来讲,我的资产达到了a12,我没必要去使一些阴谋诡计,对付一个小康家庭的女儿。”

程棂让的爸妈的确从事普通平凡的工作。

用小康家庭形容程棂让,倒也合适。

话是这样讲没错,但吴隽乔演讲一般地输出,仍然叫程棂让满头雾水。

她在想,他究竟要干嘛。

“吴先生,我跟你从来都不认识,也没有情分。我实在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虽然问起来非常失礼,但是我还是想知道,您的目的是什么?”

不管失礼不失礼,满足程棂让的好奇心,在她心里排第一位。

谁让吴隽乔主动给她制造了这个疑惑,这个麻烦。

吴隽乔儒雅一笑,“我啊,我只不过是见不得,原本一对恩爱的恋人,忘了对方,彼此分隔天涯海角,终生不再相见。”

“这牡丹亭里不是说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真挚的感情是至情至善,是超越生命的东西。”

“我不过是不想看见一段纯粹圣洁的感情毁灭,那样太残忍了。”他说完,嘴上却已无了笑意,他是那样真诚,仿佛有迷惑人心的引导力。

程棂让发愣。

实在是吴隽乔太过真诚,以致似乎她稍加辩驳,都显得自己落在道德的下风。

不过嘴上不说,不代表程棂让真的会信。

“那您想怎么做,您想怎么帮我?”

一个人说了什么,很重要,但没那么重要,得看他还做了什么。

吴隽乔:“让你忘记的是遗忘之液,而我这边刚好有记忆之液,它能够让你想起来,你所忘掉的。”

“我叫梁秘书带你去拿几瓶记忆之液,你喝下去之后,便什么都能想的起来。”

吴隽乔神秘地勾起嘴角弧度。

程棂让无端总觉得他机心自用,她忽然感觉后背有点发凉,似乎有一双阴冷的眼睛,对自己虎视眈眈。

程棂让连忙转过身,看见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

男人身高不矮,176左右,长着一张方脸。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往那一站,倒像个中介,像个销售。

程棂让蓦地被吓一跳。

梁秘书颔首向她致意:“真是不好意思,女士。我突然出现在你背后,叫你受惊了。”

程棂让看着他,眼中的戒备和警惕愈渐提升。

“好了,梁秘书,带这位小姐去拿记忆之液吧。”吴隽乔大笑,笑声里,像是硌了一块石子,怎么听怎么别扭。

梁秘书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程棂让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出去。

梁秘书在前引路,程棂让从后跟随。

她倒不是真的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也才不会喝什么乱七八糟的记忆之液,名字取得稀奇古怪,鬼知道里面会不会掺什么恶心东西。

她不过就是想看看里面到底搞什么名堂。

梁秘书带程棂让到一楼一间小房间里。

内里装修跟别墅总体装修,风格统一,都采取棕木色为主调。深厚,低调,犹如一罐封存二十年的女儿红,甘醇浓郁。

梁秘书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靠墙柜子的玻璃窗。

窗后封着一个淡淡青花色的小瓷瓶,用棉线和油炸封着口。

梁秘书取出来,递给程棂让:“请吧。”

程棂让接过来,目光落在小瓷瓶的封口上,宛若眼睛透过封口,落进了瓶底。

梁秘书看出程棂让的警惕,轻轻地一笑:““也是,陌生人给的液体,小女孩子不要乱喝。”

“女士你的安全防范意识不错,以后还得继续保持。”

“如果不喝的话,那这瓶记忆之液,我要锁回去了。”

这一招大概是叫激将?还是以退为进?

程棂让分辨不清楚,但她有个坚定清晰的想法,她一定得带走这瓶东西。

程棂让看了眼梁秘书,冲他卖乖似的笑了笑:“我能带回去喝吗?”

她本来觉得梁秘书多半说不行,或者至少得来回纠缠,唇枪舌剑一番,没想到梁秘书十分简单干脆:“可以。”

可以?

程棂让一顿,但讶异的神色极快地从脸上吞回心里。

“那么,谢谢你了,梁秘书。”

梁秘书的提示,更像是公式化的模板:“没事,你记得,带回去之后可一定要喝。这瓶东西很珍贵的,不要浪费。”

程棂让带回去肯定不喝。

梁秘书不可能不知道程棂让不会喝的。

程棂让知道梁秘书能猜到她的处理结果。

千层饼,一层叠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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