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
黄色的花瓣随着风飘荡,乌亚娜被花粉刺激,打了个喷嚏。
台上人演讲的声音轰隆隆地吵耳朵,直播的机器发出嗡鸣,可台下人的视线都紧盯着手里那块光脑。
星网上热度正在飙升的词条。
尤里看完视频面露苦笑,他扬了扬手里准备了好久的提纲:
“这么大的丑闻……待会采访怎么办啊……”
乌亚娜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缓解鼻炎的药也丢在旁边不管了,瞪大眼睛盯着光脑上的视频:
“我去,不愧是星芒眼,一出手就挖个大的。”
视频的发送人头像是个黑色的六芒星。
最中间的图案空隙有一只眼睛的形状。
她拍了拍寸头alpha的肩膀,宽慰:
“没事,胆子大点,珊纳和他有些老交情,多万里安不会明目张胆地为难你。”
“但星芒眼上次曝光的还是那场轰轰烈烈的医疗贪腐丑案。”
“这次涉及到铃目医药旗下的孕育中心,之后可能还会有实锤的跟进报道,受访人有情绪波动是件正常的事。”
台上衣着得体的中年男人正在笑着宣讲。
还在为群众宣扬自己以及旗下铃目医疗所构想的民生主张。
尤里转移视线,重新拖动投影上的进度条。
视频很长,五十多分钟。
一张精瘦的脸出现在镜头中,她整个人状态糟糕,灰头土脸,但眼睛露出锐利的精光。
镜头揭秘一所偏僻荒星的孕育中心,到底是如何靠人造孕育腔技术敛财。
安娜·西科夫。
这是她自从医疗保险贪腐丑案后第二次调查时真人出镜。
尤里叹口气,他看向手中的采访提纲。
他想起帝国大学学习时课本里扉页的一句话:
我将化作利剑,平所有不平之事。
世界上有些人真的身体力行地做到了。
麻雀从电线杆飞到空旷的黄色花海中。
这里有很多集会留下来的瓜子碎屑。
震耳欲聋的喧闹已经停止,无知的飞鸟不知道人类在干什么,低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错乱的脚步声渐渐靠近,砰地一声,车门关上。
“科里安。”
光脑指示灯发出闪烁。
“给我查。”
投影照亮整个宽敞昏暗的车内空间,座椅上,头发往后梳着背头的中年人视线紧盯滚动的星网评论。
他西装革履,发丝中夹杂一些白发,随着男人大幅度动作,此刻耷拉下来。
“查这个该死的星芒眼!”
“我不信这个组织背后没有其他老东西!”
“什么狗屁中立组织,这记者干的都是些没脸皮的事。”
愤怒的话语从齿缝漫出,像是维持不住脸上伪善的面具。
多万里安终于爆发了,语句粗俗。
半响,手上传来回应:
“主人,遇到三级防火墙,攻破算力消耗预计花费20亿,请授权————”
多万里安沉浸在愤怒的余韵中,他拿起光脑,对着虹膜完成授权。
霎时间,屏幕弹出密密麻麻滚动的资料。
中年omega划到最后,怒极转笑。
他坐直身,拨打了一个电话。
几声后,接通,另一头传来一道慵懒的男声。
“喂?”
“那条老狗,你不管管吗?”
多万里安看着文件中标粗加红的名字,讥笑反问。
“唉,我就一个搞研究的,最讨厌掺合这些破事……”
电话另一头陷入停顿,过会儿传来键盘打字声:
“刚刚搓了个程序,你喂给科里安,它行。”
光脑屏幕突兀地出现一行进度条。
热乎乎的嬉笑像是从话筒里传来,多万里安拿远了些。
只听见光脑里的声音变了个调,最后直接唱了起来:
“谁敢惹那条老狗啊~”
“姐姐啊姐姐,养了条乖狗狗……”
·
病房里陷入空荡荡的平静。
皇室竞选办公室和帝国监察院的人已经走了。
宋忆扭头看向病房外,天已经黑了,高空的星轨泛着光。
光脑的投影没有关。
第一个热搜引起了很大的讨论度,切尔皇宫的那些人花了大力气投诉名誉权下架。
但越捂嘴,民众越觉得有鬼。
宋忆没有管,她点开第二个热搜。
屏幕蓝光映照出beta白皙的脸庞,病床上半坐的人双唇紧绷地看着正在播放的视频。
一张充满疲惫的脸。
安娜·西科夫。
女人脸上还有细碎的疤痕,估计是卧底时躲避追赶留下的。
平静的画外音从扬声器传出,画面里的人拿起一沓收据。
“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东区靠近外空系的边缘编号星。”
“这里淡水资源匮乏,说实在的,很难称得上是宜居行星。”
第一视角里,宋忆看见了那栋伫立于低矮平房中豪华的孕育中心。
崭新的广告牌上,铃目医药的弯曲羊角logo十分醒目。
“人口稠密,但就业环境低迷,很多人从小时候就习惯出卖力气换取生活。”
“甚者,卖血。”
“可是有谁知道,这座华丽的孕育中心,只是个披着皮的代孕工厂。”
视频里出现很多,令人不适的内容。
“他们只有极少部分的订单,是通过造价高昂的人造孕育腔生产。”
“其他的,不过都是通过贫困的omega和少部分beta肚子完成。”
一排排怀孕的人躺在大通铺上,有男有女。
画面晃荡,明显是偷拍视角。
“这样的情况,在不少监管松懈的编号星上是习以为常的情况。”
安娜·西科夫顿了顿:
“不可否认,人造孕育腔是一项惊奇的发明,它解放了许许多多生产力。”
“但孕育腔造价高昂,资本公司干脆用低廉的普通人力替代,对外仍然宣传是机器优生优育。”
“我想问一句,难道这不是骗局吗?”
“资本已经让这项技术变了味。”
“毫无止境地收费,占位费、选腔费、甚至还有胚胎dna编辑费。”
手里的收据像漫天飞雪,背景音出现许许多多的哭泣声。
“如果一项技术发明后,它的使用已经完全背离了最开始的初心,变成压榨的武器————”
“或许我们该好好反思这个现象。”
“以上,安娜·西科夫独立报道。”
宋忆关掉结束的视频,评论区里无数观点对撞着。
尤其一些宗教人士。
这群人有很广阔的号召力,他们在评论区以及星网广场奔走着,痛斥这项技术的发明落地,也号召大家抵制非自然生产现象。
宋忆看着自己的手,上面布满老茧,
她想起自己在n928星上时,曾差点被人卖去人体组织。
有孕育腔的人先是榨干功能性价值,之后再剥皮挖骨。
血液配型,器官移植,人脸贩卖……
至于没有孕育腔的alpha和男beta————
先打包去黑心工厂当免费劳动力,等人被榨得油尽灯枯,再贩卖最后一笔价值。
地下街也有调查里说的黑产,甚至很多吃不上饭的omega半推半就地从事这一行。
没有其他原因,干一次的钱可以抵他们休息十年。
宋忆将手掌用力攥紧,再张开。
苍白的皮肤下涌起血色。
而至于第一个热搜,幕后的人只是借孕育腔这件事,将宋忆也扯进来。
病床上的宋忆沉思着。
会是谁呢?
窗外一只看不清形状的飞鸟落在层层叠叠的树桠中,它正对着宋忆的方向。
天空飘下薄绒雪絮。
是中央区的第一场初雪。
发着光的鸟儿抬腿振翅,奇怪的是它的身上没有沾上一片飘扬的雪花。
建筑高楼变成小点,冷风呼啸,最后落在一处通体黑色的高楼房檐。
帝国中央军政部。
高楼里灯火通明,很多文职人员还在加班。
中央军政部会汇集其他四大区军政部的消息,紧急军情将层层上报,元帅做最终处理。
食堂里,有些人选择过来吃两口宵夜,再回工位接着加班。
“外空系的星际盗匪越来越猖獗了。”
“还有前线拓展军团碰见的那些闻所未闻的怪物,没有照片,给你看文字描述。”
“我的天哪……”
“这年头不太平,但是加班的情况什么时候才能停啊?”
“好怀念以前朝九晚五的日子。”
同事连忙将手放在嘴上,暗示他噤音。
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到两人的闲聊,凑近附身:
“上面都在加班开会,我们这种小角色千万别抱怨……”
她压低声音,神色紧张:
“之前有人被人举报,结果第二天就丢掉了工作,连用工赔偿都没拿到。”
窗外的鸟儿抖了抖腿,从屋檐往上飞,将食堂里的窃窃私语抛在身后。
直到尖塔形状的最顶层。
那是一个面积宏大的圆形会议室,密密麻麻的人头按军装颜色泾渭分明地坐着。
军装笔挺,其中袖章代表着军阶,人群里最低军阶都是少校。
小鸟不起眼地穿过落地窗,撞进角落女人的怀里。
脸上有疤的女人笑着,将精神体收入体内。
泛起的涟漪引起旁边的人注意。
很稀奇的是,穿着青绿色军装的女alpha旁边坐着的男人穿着深棕色军装。
“去看望殿下了吗?”
“对。”
禾叶坐直,她看向中央的姬泠元帅。
站在会议室中间的人身姿微微佝偻,但眼神光锐利。
就像十几年前初见面一样,没有变过。
男人垂在身旁的手微微蜷缩,断掉的小指藏在衣袖里。
旁边传来青草味的信息素,若有若无。
便是这微弱的一缕,让他脖子后的腺体发痒。
或许该换个腺体贴了。
男omega乐观地想。
可余光看着禾叶平静的侧颜,塞西尔胸腔里躁动的心仿佛被手紧捏着。
他和禾叶是少数的、从来没有打过信息素针剂的人。
可为什么————
禾叶从来不像组织里其他alpha一样?
会议室中间的人还在继续。
“未来,帝国面临的威胁只会越来越多。”
“而和平不会再持续太久,四十年,太长了,我们必须做好未雨绸缪。”
女alpha脸上沾满岁月的风霜,她目光炯炯,看向台下:
“不止是战区改革,还包括军队体制重新规划。”
“战争,远远没有你们想得这样简单,在座大部分人都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场,平定几处叛乱行星,那算不上什么……”
“据拓展军团来报,宇宙确实出现了能够威胁到人类文明的存在。”
“这才是我们应该警惕的。”
她朝台下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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