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守岁，先是府里自家长辈挨个给压祟钱。
阿荞给长辈们磕完头，大大小小的压祟红包都收进绣着小桃花的荷包里，鼓鼓囊囊挂在颈间。
祖父祖母和外祖父各给二两红封，爹娘给一两。
表哥俞野也悄悄拉过阿荞，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红封，是他攒了许久月例，省下的一百文铜钱。
等到了初一拜年，有交好的人家，和亲友上门，大多会给阿荞备一份小巧的喜封。
这荷包成了她的心尖宝贝，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夜里上了床都想放在枕边。
嬷嬷见她攥着荷包不肯放，温声劝她，“阿荞，这钱纸沾了人手，是脏的，不能带上床挨着寝褥。”
“荷包给嬷嬷，嬷嬷帮你收起来，明天再还给阿荞，不耽误阿荞收彩灯钱。”
阿荞哪里肯听，小手紧紧捂住荷包，“是阿荞的福气，不脏！”
况且，爹爹答应开春了要给她买一匹属于她小马，她林阿荞要买一匹十分漂亮的才行。
至少要赛过她爹娘的寒宵和清商才行！
这些钱，将来可都是她的买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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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家里照例给小辈发灯彩钱。
守拙堂的正房里，阿荞跪坐在小榻上，攥着那荷包，仰脸问她爹，“爹爹，买小马吗？”
林颂笑着揉揉女儿的发顶，“买，给阿荞买小马。”
阿荞眼睛笑成了月牙，一股脑把荷包里的钱全倒在桌子上，边数边说，“买了小马，阿荞以后就要自己骑马了。”
瞧着女儿认真的可爱模样，林颂有些忍俊不禁。
小丫头被他牵着，独自骑了一会寒宵，便觉得骑马也没什么难的。
那天，她胸脯挺得高高的，一脸自得，小手拍着寒宵的颈侧，对他说，“爹爹，阿荞骑得很好！”
“等阿荞的小马来了，阿荞能自己骑，跑快快的！”
小小的人儿，心气儿却高得很。
“数清楚了吗？”林颂开口问。
红封摆满了整张小桌，阿荞数到七之后又顺嘴蹦出个九，小眉头轻轻皱起来，很快舒展开，点点头，“数清楚了。”
将银钱仔细收回荷包里，阿荞郑重地交到爹爹的手中，“要给阿荞挑最好的小马。”
“好。”林颂接过荷包，在女儿的注视下，他转身走到案边，把荷包放进钱匣。
远处街市的喧闹一波波飘过来。
摊贩高声吆喝和孩童清脆的叫喊，混着笙箫鼓乐，传进守拙堂
阿荞支着耳朵，小脑袋往窗那边偏，巴巴地听着外面的热闹。
林颂锁好钱匣，抬眼瞧了瞧她向往的模样，“咱们穿衣服出门，去找你娘。”
话音落下，林阿荞身子一纵，直接从榻上跳了下来，小靴子踩在地板上咚的一声。
她着急往衣架那边去，要自己抓那件新花袄子穿上。
任盈午后用完膳，便带着温玉温泠往黎家去了，说是约了许多姐妹，要一道扎花灯。
“娘亲好坏，扎灯都不带上阿荞。”
阿荞抿着小嘴，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小手帮爹爹揪着小袄子的系带，闷闷地嘟囔。
林颂替她系好盘扣，然后理好她袄子的系带，打了个规整的蝴蝶结。
闻言，他笑道，“不是你娘不愿带你，你那些婶婶们都不曾带孩子，怎么好独独带你过去。”
“暖阁里头到处都是有小刀和竹篾，一不小心便要划伤，你受伤，你娘会担心的不是？”
而且，临行在即，任盈难得同这些自幼相伴的姊妹相聚，凑在一处闲话做灯。
若是带了小孩子，那一刻都闲不住，免不了要分心照看，反倒扫了她们的兴致。
指尖轻轻刮了下阿荞鼓鼓的腮，林颂揶揄道，“跟爹，还有祖父祖母玩了一下午，不开心吗？”
阿荞眨了眨圆眼睛。
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下午在祖母院子里，和哥哥玩投壶，自己笑得满地打滚的模样，不好意思地跺跺脚，拉着她爹要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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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城内灯花齐放，彩绸纷飞，光影摇曳，映得整条街巷亮如白昼，社火鼓声响遍边城。
往来游人笑语盈盈，衣香鬓影，烟火喧嚣，人们相约着上城墙走走，据说能祛百病。
主街口的老槐树下，任盈拎着花灯立在晚风里，温玉温泠也一人拎着一个站在旁边。
她微微抬着眼，望向熙熙攘攘的长街。
半晌，街上出现父女俩的身影。
林颂出门前换了一身暗纹藏青锦袍，是年节做的新衣。
五光十色的灯火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清俊惹眼，却又带着几分疏离，仿佛与喧闹的世俗格格不入。
任盈盯着他一步步走近，有些恍惚出神。
目光交汇，林颂勾起嘴角，眼梢的笑意荡漾开来。
一切皆在流动，在他的眼眸和她之间。
“娘亲！”
小姑娘穿着鲜亮的红袄，两朵绒花簪在丸髻上。
几步开外，阿荞松开爹爹的手，小跑着环住娘亲的腿。
“你们随意去逛吧。”
主子发话，温玉和温泠应得轻快，笑嘻嘻地道了谢便结伴融进人流里，往灯市热闹处去了
任盈蹲下身，把手里的花灯拿给阿荞看，“瞧瞧，这盏灯是娘亲方才同几位婶婶一起扎的，特意扎给阿荞的。”
“阿荞喜欢吗？”
圆乎乎的小兔子灯，竹骨撑得身子胖胖滚滚的，灯面还点了星星银箔，转动间流光溢彩。
阿荞“哇”了一声，眼睛倏然亮了，小手悬在灯边，想碰又不敢，只把小脸凑得很近。
任盈刚将灯柄递到阿荞手中，一道阴影落下，林颂走到她身侧，手背碰了碰她的肩头。
她会意，顺势起身，主动伸手牵住他。
长街上摩肩接踵，人与人挨得极近。
阿荞提着兔子灯走在前头，不时有人不小心蹭到或撞到她。
她怯怯往回缩，伸着胳膊要任盈抱她。
林颂见状，单手拎起女儿，另一只手悄悄用力。
三人慢慢顺着灯市往前走，林颂走在外侧替她们隔开拥挤的人流，偶尔侧头同任盈说几句闲话。
市井灯火落在三人身上，融融和暖。
街市尽头的开阔地，矗立着一座鳌山灯。
巨鳌驮仙山，层层叠叠挂满彩灯，上面扎着胡马、雪峰、仙翁小像，灯火一重叠着一重，亮得晃眼。
转过鳌山灯的边角，迎面遇见万相与黎锦舒一家，正带着儿子也在赏灯。
黎锦舒一眼瞧见他们，扬声招呼，眉眼带着几分爽利的笑意。
一家三口上前，发现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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