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现实世界（一）
评分页面弹出来的那一刻，苏漾的意识刚刚从剧本中抽离。
系统页面上浮出打分选项，她勾了三颗星，又划拉了一笔比剧本本身费用高出十倍的打赏。
页面收起后，睡眠舱的白色内壁缓缓亮起，从舱底渗出的光沿着她身体的轮廓描了一圈。她这才感到真实，那种酥麻的、被彻底取悦后遗留下的感觉，正从四肢百骸一点点褪去。
剧本里的一切都太鲜活，可那些情绪是被借来的，从她身体里穿过，留下余震，却没能真正沉进她的内心。
她阖着眼躺了片刻，等待心跳从剧本中带出来的那点混乱平复，睁开眼，伸手撑开舱门。
睡眠舱位于卧房靠里的一整面墙里，嵌入式的设计，白灰色的面板，闭合时与墙体浑然一体。
打开后，床垫自动回弹，恒温系统仍在运转，她赤足踩在微暖的地板上，脚心传来一阵令人安心的温热。
“主人，水温已调节至四十二摄氏度，今晚想添加海盐还是玫瑰精油？”Rex温柔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漾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Rex站在浴室入口，身形颀长，肩宽腰窄，一张脸毫无疑问是好看的，嘴唇的弧度经过无数次调试，笑或不笑都能传递出令人心跳加速的亲密感。
当初定制时她在订单里勾选了“少年感”和“可靠感”的平衡选项，最终交付的成品确实不让人失望。
“海盐。”她做出决定。
Rex微微颔首，转身进了浴室。水流声响起，她缓慢地走向浴室，睡裙的肩带从一侧滑落下来。
试好水温，Rex半跪在浴缸边沿，伸出手来扶她。
苏漾踏进浴缸，水流像一只温柔的手掌将她包裹进去。她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后脑勺靠在浴缸边缘的软垫上，闭上了眼。
Rex手里攥着一块毛巾，浸湿后拧干，敷在她额头上。他微微俯身，指腹沾着海盐颗粒，沿着她的锁骨轻轻打圈，将疲惫从皮肉里揉出来。
“主人，剧本体验怎么样？”Rex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滑过肘弯、小臂，最终落进水里，握住她的指尖。
苏漾没睁眼：“还行。”
“打赏那么大一笔，看来是真不错。”Rex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模拟出来的笑意。
苏漾在水里动了动手指，感受着Rex握着她时的那种力度，精确的、可控的、随时准备根据她的反应调整的。
他是一台机器人，写入了上亿条亲密交互数据，能模拟出几乎所有的情绪反馈，但那和剧本里贺辞扣住她手腕时的力道不同。
她抽回手，撑着浴缸边缘坐直了些，水往下淌，海盐颗粒在皮肤上化开。
Rex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瞳孔里映着水光：“之前更新的情感交互模块，可以模拟四种不同的人格设定，您今晚想试一试吗？”
苏漾的睫毛被水汽浸湿了，她眨了一下，水珠从睫毛尖滑落：“都行。”
Rex从浴缸里将她捞出来，浴巾裹上来，细致地擦干水分。她靠在他怀里，体温调节器保持着略高于常人的温度。
这是一整套精心设计的流程，从浴缸到梳妆台，从吹干头发到涂抹身体乳，每一个动作都精细而周到。
晚餐是在餐桌前用的，Rex全程站着，微微躬身，用勺子舀了一小口汤，送到她嘴边。
她张嘴喝了，味道是不错的，食材都是新鲜的，烹饪的程序写入了米其林三星主厨的食谱数据。
苏漾吃得很慢，目光落在客厅落地窗外的夜色里。窗外是她的私人庭园，灯光将草木的轮廓染成暖黄色的剪影。
这座城市寸土寸金，她住的地方是半山上最贵的独栋别墅区之一，但对她来说，空间的意义只是足够放置她的设备。
“饱了。”她敲了下桌子。
Rex放下碗，绕到她身侧，俯身将她从椅子上抱起来，穿过客厅走上楼。
卧室的暖黄灯光涌上来，Rex仰起脸，那双瞳孔里闪着被程序设定好的光亮，探进来的掌心是热的，经过了最优计算，连呼吸的间隙也切换得恰到好处。
苏漾闭上眼，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身体在拆解回应，可意识是清醒的。
唇瓣贴合的压强、停留的秒数、辗转的角度，全都顺着某个后台运行的算法滑出来。
不够。
哪里都不够。
苏漾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剧本里的那场雨，雨点砸在窗玻璃上，贺辞的呼吸落在她耳畔。
“今天就到这里。”她出声制止。
Rex立刻停下来，撑起身看她，脸上浮现出模拟出来的关切：“累了吗？”
“嗯。”
“我给您按一按。”Rex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中途叫停的不满。
他从她身上退开，又恢复了那种周全的服务姿态，指腹按上她的太阳穴。
苏漾任由他按着，思维却飘远了。
她在剧本里选的那个角色设定和她本人截然不同，一个更柔软的、更容易被情绪牵动的苏漾。
那些情绪像是借来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不算合身，但确实让她短暂地感受到了某种她现实中很难体会到的东西。
“主人？”Rex轻声叫她。
苏漾回过神：“嗯？”
“您要睡了吗？”Rex姿态恭顺，只等她一句话就可以继续刚才的亲密，也可以立刻退出去关上灯，没有任何怨言。
这台机器拥有上亿条数据、数百种交互模式、四种人格设定，但他永远学不会一件事，真正的求而不得是什么滋味。
“睡吧。”
Rex关掉主灯，只留下床头的夜灯。他躺在她身侧，手臂环过来，将她拢进怀里。
体温调控器自动调高半度，贴合着她的肩膀和腰背，呼吸平稳规律，像体贴的伴侣一样，沉默地陪着她入睡。
苏漾闭着眼，在那片模拟出来的体温和心跳声中慢慢滑入睡眠。
第二天早上苏漾是被阳光叫醒的，她侧卧着，面朝落地窗那一侧，窗帘只拉了一半，晨光斜斜地落在床尾的被面上。
Rex已经醒了，或者说，他一直醒着。
他侧身支着头看她，露出微笑：“早上好，主人，您想吃中式早点还是西式？”
“煮份白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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