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在惩戒室收到了沈桉离开的消息,这个消息是言泽带给他的。

前几日,言泽出宫回家,顺道去侯府探望,他只看见了沈峦。

“姐姐走了。”

对此,沈峦只有冷静而简短的一句话。

言泽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一切,他追问:“什么时候,走去哪里了?”

“昨日走的,回碎云城,回流胭阁去了。”

言泽将沈峦的话一字不落地说给沈砚听,说完了,他同情地望了沈砚一眼,由衷道:“节哀。”

沈砚苦笑,袖口里的过继文书刺激着他的肌肤,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

节哀什么?又不是死了。

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

“沈兄,你打算如何?”

言泽问得直白露骨,将最坏的结果讲给他听,“您父亲已为你许了户部侍郎之女唐恭唐小姐,听说……已下了聘礼了呢!”

惩戒室一片肃然,沈砚望着面前的铜壁,上面用方正的隶书写着两个大字:“思过”,取面壁思过之意。

小时候,他总是见哥哥被关到这里来,哥哥生性好动,在宫里面大肆搞破坏,外祖母盛怒,每次都要将他关一天一夜才肯放过。

沈砚从小就很乖,他从未来过这里。

这是第一次。

“怎么办?”他回望着言泽,拍了拍他的肩膀,“桉桉离开沈府,从族谱里除名,便不再是我妹妹了,只是若不查清当年之事,怕是她要在那里一辈子。”

“当年之事?你说的是她父亲?”言泽恍然,“你并非就此放弃吗,那唐小姐呢,你待如何?”

沈砚苦笑,笑容如同结冰的河一样飘渺虚无。

他差一点看不清未来的路。

唐小姐宋小姐张小姐李小姐……

对他来说有何分别?

“我自然不会答应,唐小姐呢,也不愿意自己嫁给一个疯子吧。”

沈砚死死盯着面前的两个字,“思过”吗,他不知道自己何错之有,不过是想和自己所爱之人在一起,是什么了不得的罪过吗?

何至于思过呢?

冷硬的地面映出一个人挺直的背影,突然那身影转了个弯,背对着这面铜壁,偏偏不去看那“思过”二字。

“言泽,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情?”

言泽今日真是大开眼界,没想到平日里最知书达理,最听话从不叫人担心的侯府七公子,竟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公然违抗太后的命令。

而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更是险些叫言泽惊掉下巴。

“你找几个人,在昭宁城大肆宣传,说我的病,我的旧疾,尽量说得面目可怖些,叫人听着十分害怕就是了。”

言泽同他交好,自然知晓他生病的事情,他一口答应下来:“你放心,我定叫这座城路边的狗都知道,沈砚病发时是个疯子,你只管放心就是。”

听了这话,沈砚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其实他何必将自己最伤最痛之处、最不堪入目之处揭开给人看,这些事情,连他自己回想起来,心中都不大好受。

每每提及,他都说自己好多了,其实他一点儿也不好。

沈砚不愿再去回想,只挥挥手:“你走吧!”

言泽二话不说就去做任务了。

果然很多天后,街上多了几位巧舌如簧的说书先生,讲起故事来没有不叫人听得欲罢不能的。

他们不约而同讲起了一个人,这个人,便是当今圣上的亲外甥,太后的外孙,侯府七公子沈砚。

他们忽略了他的勇武,他的忠诚,他为人正直,他年少成名。

从头到尾只讲一件事——堂堂禁军首领的怪病,发病时性情暴戾,形同疯子。

他们讲的详细又可信,从他最初时的头痛欲裂,讲到后来神志不清,再到无法控制自己,四处伤人……这一系列症状皆被讲得生动真实,实在无法不叫人相信。

一时间,昭宁城内百姓惴惴不安,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与那疯子,也没什么机会有交集,如此,便开始心安理得地看笑话。

看看,皇亲贵胄也不过如此嘛,哪怕是公主的亲生儿子,也有如此见不得人的丑事呢!

这样一个人,不论谁接近,结果就是一个死啊!

百姓倒也罢了,户部侍郎唐大人听了,也觉得沈砚人品可信,且权势在手,自己女儿嫁给他是决不会吃亏的,自己面上更加有光,便假装不知道,无从理会这些谣言。

只是唐小姐自己接受不了丈夫有这样的病,她不求自己能嫁入高门大户,从此无限荣耀,只要丈夫是个正常的,白头偕老,平平安安共度一生也就罢了。

她听了那谣言,自然是害怕的。

无风不起浪,既然沈砚没有那样的病,为何昭宁城内的说书先生都那样说,如此细节,且说辞都大差不差,若说不是真的,她不信。

况且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有了那样的病,就算再战功赫赫、再一表人才,在如何如何厉害,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他总归算不上一个好丈夫,满足不了她的需求。

谁也不知道唐小姐的是如何做出抉择的,只是渐渐从城中传来消息,说唐小姐以死相逼,誓死不嫁沈砚。

一时成为笑柄。

这婚事是太后娘娘和老侯爷一同做主定下的,户部侍郎人微言轻,这两个人,他哪个都惹不起。

他正想豁出老脸来为自己女儿不体面的举动为老侯爷和太后娘娘告罪求情时,却传来了老侯爷退亲的消息。

理由竟是“犬子重病,不敢误了令媛。”

如此一来,昭宁城人人皆知沈砚的丑闻,一时间,准备上前来提亲的一众人竟全都退避不及了。

他们都十分地赞叹唐小姐的勇敢,她的敢于反抗,敢于正视自己的感受,敢于为自己的未来负责,这一切都足以叫每一位春心萌动的少女为此钦佩。

只是从那以后,沈砚的婚事从此落下帷幕,成为整个昭宁城的笑柄。

笑他有如此显赫的家世,却娶不到一个心仪的女子,当真要孤苦一生了。

身在侯府的公主听了这话,气得要死,恨不得将说这话的抓来打死!

可是气完了,当她冷静下来开始回想的时候,从前的一幕幕开始在她脑海里慢慢映现。

尤其是那算命的说过的话。

砚儿当真会孤苦一生吗?公主不禁问自己,为何就叫那死算命的说中了呢?

想到这里,她不禁热泪盈眶。

终究无法逃脱这样的宿命吗?

“你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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