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梧不动声色:“我知你待她们素来亲厚,她们虽然是奴婢,平时的用度已经不亚于寻常富贵人家的小姐,可是听谁说了什么?”
“我生出此念,不是为了她们,而是为了我自己,”慕池突然换了个话题,“朝阳,你觉得我的容貌可称当世之冠吗?”
项梧认真答道:“当然,虽月中姮娥,弗及也。”
“你看,世间美人何其多,你又未尝尽睹,就敢下此断论。我虽有些姿色,怎可比月中仙子?可见你是在哄我。”
项梧知道她话中的典故:“你是不想让她们怕你。”
慕池颇为欣慰:“正是如此,朝阳,她们以真心待我,却一直遭受着怀疑,我心怎安?君子畏德不畏威,何必再用身契辖制?我想认她们为妹妹。”
道理确实是这样,但这样的举动还是有些惊世骇俗。状元郎被书童卷跑行李的事儿就是前车之鉴,但司衡和青霜总归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慕池说完后就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复。
“好吧,我听你的。只是怕姐姐往后认了越来越多的妹妹,再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慕池想起他昨晚说的“嫉妒”的话,赶忙安慰:“是不放在眼里,得放在心上,我最小气的……朝阳妹妹~”
项梧委屈屈:“你欺负我。”
慕池一时得意:“不可以吗?”
项梧轻哼了声表示不满,向她的位置挪了挪:“才刚你问我,现在我问你,你觉得我的容貌如何?”
慕池不依他:“夸赞你还没听够吗?还要听我假醋酸文一回?”
“什么假醋酸文,我刚才说的全部是真情真意!”
慕池觉得不回答说不过去,遂细细端详起来。两人平时虽说分外熟悉,慕池却还没有这样仔细看过他。
“昳丽非常,世间无二。”
第二天早上,慕池收到了一盘惟妙惟肖的老虎馒头,是项梧亲自做的。
模样比她做的那个好了不知多少,慕池能接受他的嘲笑了。
把项梧同意的消息告诉司衡,她这才肯接受慕池的好意,只说先等到青霜回来,她再找一人顶了自己的位置才肯走。
慕池入长乐宫谢恩,被告知了一个消息。
“今日早朝,本宫被言官参了一本,说是封你为官太过儿戏。”
公主露出苦恼的神情,看向她。
慕池跪地请罪:“此为民女之过。”
她猜测公主有可能会收回封赏,多少有些失落。
这几日的欣喜就当是黄粱一梦吧。
“你这是做什么,以为本宫要收回旨意吗?那不就真成儿戏了?快起来。”
慕池被吓了一回,心态平稳许多,纵使“失而复得”,也没有多少喜悦。
“房州有伙儿山匪,多次和朝廷作对,冒犯天威,父皇决意派兵征剿,任命你为先锋,你可敢杀贼?”
“臣愿立功报效皇上、公主!”慕池再拜。
“今日圣旨就会到忠勇侯府上,将军若能英勇杀敌,本宫必不辜负。”
“此身微贱,唯死而已,不敢令公主蒙羞。”
慕池出了紫禁城才敢放松下来。
天潢贵胄里,她还见过太后和楚王,但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曾有这样的压迫感,难以想象公主殿下年仅十三。
慕池十三岁时,还和项梧一起住在忠武侯府上,因为不懂京城里的规矩,被姐妹们嘲笑粗野,那时候她行为举止莫不战战兢兢,同年搬到忠勇侯府才好了些。
慕池了解过,公主府副典军的职责主要是护卫公主出行,并不管领军作战。现在虽已设公主府,但公主常居深宫,此职少有事务。
剿匪先锋官意味着能亲自领兵作战,这正是她数年来梦寐以求的机会。
中午项梧赶回家,他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房州山匪凶残至极,朝廷征剿过几次皆损兵折将,这分明是朝中奸贼要害你!”
慕池觉得他关心则乱:“我已非稚子,当年就不曾害怕,何况现在?”
回京路上截杀的那伙儿人被她纵马引开,一路上她射落三人,挑下两人,才被逼下山崖。
“他们不是比武台上那些酒囊饭袋,有不少人曾经都是朝廷武官。”项梧怕她轻敌。
“背弃天恩,就更该被剿灭。”
“你决意要去?”
“错过了这个机会,还不知要等多久。”
项梧坐下,沉声道:“那我辞官随你同去。”
“为什么?”
项梧武功不比她好,又不能保护她。
“你死了我马上就能跟你走。”
“我是去立功,又不是去送死。”
项梧锤了桌子一下,把茶杯震响:“你是铁石心肠吧,难道换做是我,你就不担心吗?”
“你别着急,怎么样能让你放心,你告诉我。”
项梧知道她多年来的愿望,当然不愿阻止,不过她第一次作战就面对强敌,还铆足了劲儿立功,不免让他担忧。
“第一条,答应我不许死,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项梧咬牙做最坏的打算,“除非为贼所擒,受他们折磨。”
慕池忍住了劝他的话:“好,我答应。”
“第二条,三日内至少传回来一封信,每封信不少于八百字,我也会给你回信。”
“哪有那么多话要说。”
慕池被项梧瞪了一眼。
“我答应。”
“第三,大军启程之前我们定亲。不许拒绝,你死了,我们好合葬。”
慕池看到他眼中的泪意,也应了这一条。
项梧絮絮叨叨嘱咐:“还有其他的,等我想起来再补上。也把青霜带去吧,她能保护你。我会给你准备好盔甲。此次主帅是镇国大将军祁大人,就是祁江的父亲,祁江也是先锋,除了军务不要和他说话……”
慕池被他紧张的情绪感染:“万一,我是说万一有那么一天,我想被葬在桃树下。”
她还记得那天桃花宴上,众姐妹说说笑笑,是何等欢快恣意。
“我才不。”
慕池知道他答应了。
“府上别用肉刑了,好吗?”
项梧不满:“你应该先想到我。”
“对了,司衡也要离开,府上没个细心的人,你得照顾好自己。”
“收到你的信,我就能安心了。”
慕池犹豫了好久,终于问出口:“你的伤,怎么样了?”
“现在想起来,就有些疼了。”
“我看看手上。”
项梧摊开掌心,把手递过去。
慕池下意识去拉他,想到那晚的事又收回。
他掌心上面有两道清晰的划痕,深的地方甚至划破血肉。
“你好狠的心。”
项梧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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