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番外四

陈之夏在那头挂断电话后，抬起头，朝前方的篮球场望了一眼。确认男生无暇顾及这边，她才若无其事地将他的手机重新放回那件黑色外套下面，一切恢复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是从入学第一天起就注意到石也的。

那天她去新生报到处办手续，排队时遇到两个黑人同学上前搭讪。

她客气而冷淡地回应了几句，对方大概觉得丢了面子，开始用难懂的当地俚语对她冷嘲热讽，言辞间甚至带上了国家层面的歧视。

陈之夏一时涨红了脸，想反驳却因天生的“泪失禁”体质反应不及，周围的同学大多事不关己，只在一旁看热闹。

就在她眼泪快要掉下来的那一刻，排在她前面的石也忽然转身，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前，随后用流利的英文对那两个黑人说了几句什么。

陈之夏当时又羞又气，并没听清他具体说了什么，只知那两人很快讪讪离开，没再纠缠。

“thankyou。”陈之夏小声地说。

男生却没有回应，只低头拿着手机，似乎正给谁发语音。站在他前面的陈之夏不可避免地听到他说的中文，一时惊喜：“你是中国人？”

队伍很快向前移动，石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淡淡指了指前方：“该你登记了。”

后来正式上课，陈之夏终于确定石也的确是中国人，甚至两人在国内的城市离得很近，一个在南城，一个在晏城。

异国他乡，脆弱时刻得到的帮助很容易悄悄转化为好感。陈之夏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石也，他今天穿什么颜色、上课是早到还是迟到、有没有吃食堂...她甚至会在食堂多等一会儿，只为能“偶遇”他。

关注一个人久了，即便从未交谈、没有交集、也不属于他的圈子，却依然能零零碎碎地收集到关于他的许多信息。

比如，从同学和室友的闲聊中，陈之夏得知石也家境优渥，有个女朋友，两人正异国相恋。

可感情这东西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理智明明一再提醒她不该靠近，眼前的男生并非她的良配，她却仍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哪怕只是远远望着也好。

至少，此刻她所能看到的，他那位女朋友却看不到。

开学三个月，陈之夏早已摸清了石也的作息，每天早上七点半，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学校操场跑步，偶尔遇到熟识的朋友，也会在篮球场打一场短暂的友谊赛。

她曾五次“偶遇”他。前四次打招呼时，对方总是一脸“不好意思，你是哪位”的疏离，直到第五次，他眼神里终于不再有疑惑，只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便继续跑自己的步。

一连好几天，除了上课外她都没有再遇到过石也，听室友说他在加班赶后面一周的作业。

陈之夏问：“Hastheteacherbeenpushingforit？Didn'tMs.Smithsaywecouldhanditinnextweek？”（老师催了吗？Ms.Smith不是说下周再交吗？）

室友是位韩裔女孩，正慢悠悠地涂着指甲，头也不抬地答：“IthinkIheardsomeonesayhewantstoclearhisschedulefortherestofthetime，planningtogobacktoChinatoseehisgirlfriend.”（好像听别人说他想把后面的时间空出来吧，想回国看看女朋友。）

今天早上吃完早饭，她习惯性地经过篮球场，心里并没指望能遇到石也，毕竟他已接连几天没出现。

因此，当那道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时，她几乎是鬼使神差地在场边坐了下来。旁边那件黑色外套她认得，前天上课时她就坐在他后面悄悄看了很久，绝不会认错。

篮球场上的少年意气风发。罗德岛的阳光不像国内那般炽烈，淡淡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俊分明的轮廓。

听到旁边电话响起时，陈之夏起初并没在意。直到看见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可爱的小鹿图案，不知为何，她的直觉告诉她，电话那头，就是他那位女朋友。

她并没有太多背德的念头，只是在这一刻，对电话那端的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望向球场，趁无人注意，悄悄拿起手机，向右滑动了接听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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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小的插曲石也完全不知情。

这两周他拼命赶作业，教空间绘图的老师是出了名的“严谨卷王”，自己不卷，专卷学生，尤其对他们几个能力出色的额外“关照”。

除了上课，石也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图书馆或自习室。他这么赶，是因为马上就要到国庆节了，可鹿鸣呦那个狠心的女人，好像一点也不想他。

一个月前他就开始计划邀她来罗德岛玩，可她一心扑在面包店上，罗珊珊的美甲店租约到期不想续了，正打算盘出去，鹿鸣呦犹豫着要不要接手、扩大店面。

女朋友不来，那他只能回去。

他现在才发现，不用考虑鹿鸣呦能不能接受异国恋，不能接受的只有他，一周那零星几次视频的时间根本不够缓解他的相思之苦，虽然他每次都表现的相当洒脱。

周一下午刚下课，班上有两位同学恰巧同一天生日，大家起哄要一起庆祝。开学这么久，班里还从没齐齐整整聚过餐。

众人纷纷拍手叫好，互相监督“谁也不准请假”。

聚餐定在一家韩国烤肉店，是几位韩裔同学力荐的——据说是罗德岛唯一一家比较正宗的韩餐。

石也穿了件白色卫衣，是前段时间买的情侣款，同款同色的另一件早已寄给了鹿鸣呦。他怕吃烤肉弄脏衣服，打算先回寝室换一件。

和室友打完招呼，回寝的路上他低头查了下机票。作业都已交完，后面三天请假也不碍事，凑上周末时间还算充裕。

明天晚上就出发。

刚下飞机还在等行李的鹿鸣呦对天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谈异国恋了。这趟行程简直快把她累散架。

从南城到罗德岛没有直飞航班，她为了省时间买了最近的航班先飞慕尼黑，连机场都没出就直接转机继续飞。

下飞机的那一刻，她只觉神经恍惚、四肢酸痛，比窝在后厨做一整天蛋糕还要累。

情情爱爱果然误事，劳命又伤财。

打车到罗德岛设计学院门口只用了不到半小时。鹿鸣呦推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前，时差让她意识涣散，整个人昏昏沉沉。

此时，石也一行人的聚餐刚结束，大家正浩浩荡荡往回走。他低头看着手机，鹿鸣呦前两天说店里接了个大单，忙得脚不沾地。

他早上发的微信，到现在她还没回。

他皱眉，多大的单，忙成这样？

不行，等会儿他回寝室了就要跟鹿鸣呦说最好不要接手罗珊珊的门面，面包店要是继续扩大，那他还谈什么恋爱啊，女朋友完全是个事业脑。

陈之夏见石也走得慢，自己也悄悄放慢脚步，逐渐与他并肩。

她几次想开口，侧目却见他眉头微蹙，握着手机，对着一个卡通头像在聊天框里打了又删。

就在她鼓起勇气准备没话找话时，石也的微信电话突然响起，她清楚地看到，来电正是那个小鹿头像。

男生的眼睛瞬间亮了，不到一秒就按下接听。

夜色渐浓，周围是喧闹嬉笑的同学。她走在石也身侧不远，他的声音清晰传来：

“在哪？”

“现在吗？”

“等我。”

“你就在原地等我，很快。”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石也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后来笑意浮现，脚步也不自觉地轻快了许多。

他匆匆挂断电话，快步走到室友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快步离去。

有好奇的同学大声询问：“What'swrongwithhim?Why'sheinsuchahurry?”

室友笑着回答：“Hisgirlfriendhascometoseehim，she'swaitingattheschoolgate.”

女朋友来了？

陈之夏感到一阵轻微的窒息，和一丝说不清的心虚。

但更多的，还是好奇，好奇他的女朋友究竟是什么样子，能让他如此情绪外露、如此迫不及待。

留学的人，谁不知道异国恋有多不易。

可惜当大部队慢悠悠踱回校园时，石也的身影，早已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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