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的雪花被劲风裹挟着,几乎是在贴着地表横冲直撞,整片天地瞬间混沌成白茫茫一片。无论是远处的山岗、附近的枯树还是山脚错落的屋舍,都已经被密不透风的雪幕彻底吞没,甚至分不清天与地的边界。

狂风嘶吼着卷过雪原和山林,不时传来树枝断裂、或是什么东西被卷起又狠狠落地的声响,周遭万物都在这场肆虐的风雪里瑟瑟发抖。山形县家家户户早就关紧了门窗,围在客厅的电炉旁,裹着厚实的棉被隔绝寒气。

旅店里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老板和帮工裹着厚棉服,在走廊上来来回回地奔波,给每个房间送去备用的煤油炉和热茶水,硬生生将这场突发的暴雪围困,变成了一场围炉赏雪的闲趣。

鹿本直纯也被安置在了这间旅店偏角落的一间房屋里,面色沉重地盯着桌面上的咒具。

他的术式本身没什么攻击力,所以东京咒术高专特地给他配置了相应的咒具武器。此刻摆在他面前的,就是一把浅灰色的手枪,外表看上去和百货商店里售卖的玩具枪没什么区别,但只要注入咒力就能化作子弹、击杀咒灵。

轻便、小巧、杀伤力高,唯一的缺陷是有效射程五十米,刚好和大部分咒灵的攻击范围差不多。

要想祓除那只盘踞在神社中的咒灵,就必须再次上山靠近神社。又或者,等待咒灵自己下山。

设下笼罩整座山头的帐已经耗去了他四分之三的咒力,剩下的四分之一还在他的身体里缓缓流动。

鹿本直纯深吸一口气,将咒具放进自己的腰包里,在房间的门口挂上了“已休息,请勿打扰”的牌子后,走到了窗户前。

窗户被拉开的一瞬间,雪粒混着碎冰碴子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针扎似的发疼。但已经用咒力覆盖全身的少年人撑着窗框,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雪幕之中。窗户从外侧狠狠拉上,除了地板上那滩逐渐融化的雪水,再看不出半分有人外出过的痕迹。

少有这般酷寒体验的旅客们缩在围炉里寸步不离,老板和帮工们挤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为后续的晚饭做准备,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那个房间中,已经有人悄悄离去。

上山的路比鹿本直纯想象中更加艰难,风从侧面刮过来,他几乎是将整个身体低伏在雪地上,每一步都要花上比平时多出好几倍的力气,才能维持前进的方向。

他用一只手护住腰包里的护具,另一只手支撑着地面,一寸寸地往前挪动。

不知道挪动了几个小时,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属于纯白的颜色来。

一开始,鹿本直纯甚至以为那是错觉。但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颜色没有消失,被雪覆盖了大半的鸟居,在灰白色的雪幕中露出一个深色的尖端。

他咽了口唾沫,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浑身都在发抖。天空被他之前设下的帐所覆盖,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

几个小时过去了,那只咒灵还停留在神社中,但高涨的咒力气息一瞬间席卷了这片山林,咒力的强度比他想象中还要高出许多。

鹿本直纯不可避免地颤抖起来。

他在雪地里蹲下来,用雪堆掩盖自己的身形,将腰包拉开一道缝。手指搭上咒具冰冷的表面时,他的大脑才稍稍冷静了一些。

“先开一枪……”他喃喃自语着,像是在说服自己,“先开一枪试试!”

鹿本直纯咬紧了后槽牙,眯起一只眼睛,努力调动自己的五感,用咒力的感知来判断那只咒灵的具体位置。他在这方面总是做得不够好,脑海里瞬间闪过老师无奈叹气的模样,他却朝着对方做了个鬼脸,拽着同学们飞快溜走了……现在想想,他当初就该听老师的,老老实实勤加练习才对。

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他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子弹射出去的瞬间,连绵密的雪幕都被撕开了一道缝隙。子弹弹道所到之处,雪花因为空气摩擦导致的高温纷纷融化,拖出一道灰白色的朦胧雾气。

在看清神社内部的一瞬间,鹿本直纯的心就沉了下去。

咒灵毫发无伤。

它像是被这突然的袭击惹怒了,身形迅速地膨胀开来,形似人脸的部位被扯开,正在发出嘶哑刺耳的咆哮。

他的攻击……没有作用。

意识到这一点的鹿本直纯,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几乎没办法再继续握住手里的咒具。

他会被这只咒灵撕碎吗?然后这可怖的怪物就会在暴风雪的掩护中下山,在山脚的镇子里大开杀戒,象征纯洁无瑕的雪原将会被鲜血染红每一寸土地……

就在鹿本直纯还停留在对未来的恐惧中时,衣服内侧口袋里的手机却疯狂地振动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屏幕被雪水沾湿了,触摸屏变得不太灵敏,他输了好几次密码才成功解开。屏幕上显示的,密密麻麻的全是来自同期辰马的未接来电,那个当初与他打赌较劲的高专同学。

手机再次振动起来,辰马不死心地再次拨打过来,像是要打电话过来确认他的死活,鹿本直纯几乎能想象到对方目眦欲裂的眼神。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风雪打在屏幕上,迅速凝成薄薄的一层冰膜。

鹿本直纯用手背擦了一下,那个名字又变得清晰起来。

他干脆地挂断了这个电话,手机在平静了几秒后,短信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鹿本直纯你是不是傻!你不会真的自己跑去找那个咒灵了吧?”

“快接电话!老师已经往那边赶了!”

“还活着吗?活着就回个话!你这个容易上头的笨蛋!”

“要是你因为那个愚蠢的赌约送上自己的性命,我一定会——”

鹿本直纯看到这里就没有继续看下去了,他仰起头,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最终还是回了一条信息:“放心,我带了咒具。万一我真的没能回去,麻烦和我家里人说一声,我名下那个账户里的钱全部留给他们,密码你知道的。”

他摁下发送键后,就将手机重新放回了口袋里,不打算拿出来了。他撑着雪堆站起来,朝着神社的方向迈出一步,脚下的雪积了厚厚的一层,几乎没到了膝盖。

这个接触咒术界不到两年的年轻人,用被冻红的手指死死握住手里的咒具,因为害怕双手冻僵导致武器脱手,他用牙齿撕下一段布条,紧紧地将咒具的柄部和自己的右手缠在一起。

他很弱小,如果是平时遇到了这么危险的咒灵,他一定会吓得掉头就跑。但此时他的身后再没有老师和同伴,只有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镇民。

“来吧!”鹿本直纯双眼发红,高声喊道,将咒灵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自己的身上,“有本事就过来,决一死战吧!”

山下旅店的和室里,乙骨忧太端着姜茶的手微微一顿,将散发着热气的茶杯放在面前的矮几上:“他已经行动了。”

寒风灌进来的动静和屋外狂风的呼啸声,也许其他游客们分辨不出来,但对于身为咒术师的他们来说,就像白沙里出现了一粒黑石,根本没办法忽视掉。

“不急,”五条坨坨悠哉游哉地嚼着旅店赠送的和果子,语气漫不经心,“这会儿风雪正是最大的时候,等他走到神社那里,估计得花上一个小时吧。我们去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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