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正街最繁华的街口,矗立着一座冠绝京华的酒楼,正是京中最大酒楼——月明楼,朱红色高楼三层飞檐,雕梁画栋,碧瓦朱檐层层叠叠,檐角悬着琉璃宫灯,纵是入夜时分,依旧亮如白昼。

此时已是酉时末刻,月明楼前车马盈门。

听风驾车来到门前,酒楼堂倌见到顾衍辞马车立刻上前,躬身行礼,笑着说道,“顾公子,您来了,里边请。”随即亲自将顾衍辞带到了三楼雅间。

月明楼共三层,一楼是散座大堂,宽敞开阔,桌案皆为紫檀木制,丝竹乐声萦绕不绝,堂中一方雕花乐台,台上有美艳胡姬随乐起舞,舞姿曼妙轻盈却不显轻佻风情。

二楼是隔间雅室,雅室内悬挂名家字画,桌案为镶玉鎏金楠木,私密性极好,多为世家子弟、官员宴饮小聚之地。

三楼最为矜贵,只设寥寥几间云顶雅间,凭窗可俯瞰京中半城烟火,桌案皆由金丝楠木打造,陈设皆为珍宝古玩,每个雅间内有专人伺候,非权贵勋贵、皇室近亲不得入内。

顾衍辞坐下后,雅间内侍女便奉上早已沏好的君山银针,随后退到一旁静候差遣。

顾衍辞刚端起茶盏,廊下便传来一阵闲散慵懒的脚步声,随即一名身穿烟青暗纹云锦长袍的少年怀中揽着个美人,大步走进雅间,少年眉眼俊秀,唇角噙着一抹随性笑意,周身散发着贵气,正是京城鼎鼎有名的皇商世家嫡子——李云舟,亦是顾衍辞挚友。

“你不是回家了吗,怎的又到我这了?”李云舟径直坐到顾衍辞对面,修长手指轻抚怀中美人娇羞的脸庞问道,语气熟稔随性。

“废什么话,赶紧给我整点吃的。”顾衍辞瞥了一眼李云舟,一脸嫌弃的喝了口茶。

李云舟笑着扭头示意雅间内侍女,侍女随即转身离开。

“怎么?在家没吃饱?你那永宁侯府的厨子可是侯夫人特意为了小阿宁重金请回来的,还需到我这要吃的?”李云舟打发了怀中美人,敲了敲手中的折扇,促狭一笑,问道“你这是又和侯夫人吵架了?”

顾衍辞端起茶盏,刚到嘴边,又重重放下,烦闷的说道:“什么破茶,给我上酒。”

“唉,我说,你有气别跟我这撒啊,要我说你们这些侯府公子哥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烟火,我这可是上好的君山银针,到你那倒成了破茶了。”李云舟佯装心疼的捂着胸口。

青衣侍女捧着描金食盒走了进来,轻声布菜,蟹黄豆花羹、金箔炙乳鸽、酥皮坨肉卷、金汁竹笋……

“月瑶,往后他再来不必给他上这些好菜了,人侯府公子哥瞧不上咱这破酒楼,白白浪费我这些食材,就给他温壶酒得了。”李云舟打趣道。

青衣侍女布好菜后,嘴角含笑的离开了。

顾衍辞并未理会李云舟的话语,自顾自的吃了起来,他是真饿了。

“行了,说说吧,这次又是为何?”李云舟将折扇放下,端起茶盏。

顾衍辞未曾抬头,只说了一句,“她给我定了个亲。”

“噗——”李云舟放下茶盏,一脸诧异,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快说,快说,是哪家倒霉姑娘啊?”

李云舟怀中的美人也用帕子半遮着嘴笑着。

顾衍辞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宋家宋清栀,”说完端起酒杯,懒懒的倚在椅上,眼神半眯着看向李云舟,“你知道这个人吗?”

李云舟是京中最大皇商李万山的嫡长子,为人风流自在、八面玲珑,这家月明楼就在他的名下,月明楼看似京中最大酒楼,实际也是各路情报中心,知晓许多京中秘闻,也是月明楼能够屹立不倒,一家独大的原因之一。

李云舟神情一顿,“那难怪了,这确实是个倒霉姑娘。”随后将怀里的美人遣走。……

顾衍辞微微蹙眉,不解的看着李云舟。

“翰林院编修宋长风嫡女,同新科探花郎詹事府少詹事沈自山之子沈之遥青梅竹马,自幼婚约,上月国公府赏花诗会上沈之遥救下明熹郡主萧令仪,被萧令仪瞧上了,令兵马司王征越将宋清栀胞弟宋清砚以私藏禁书之名关起来了,后来不知为何,沈之遥不见了,说是同萧令仪郊外游玩去了,沈家今早直接到宋家退婚了。我还道这萧令仪还未回城,宋家二郎怎么今晚突然回府了,原来是永宁侯府侯夫人出面了。”

顾衍辞听后眉头紧锁,只觉母亲此举落井下石,太不光彩。

李云舟收敛起脸上的散漫,一脸认真的看向顾衍辞,“那宋家姑娘不错,虽然门第不高,但样貌秉性皆为上等,若非之前早有婚约,上门求亲的人只怕会把宋府门槛踏破了。”

“要我说你就收收心,放下执念,别再惦记那不可能的了,也许一切都是老天安排好的,你同我不同,我家老爷子儿子多的是,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是闲散自由惯了,不能为了一朵花叫万千美人们为了小爷伤心,可你不同,何必为了那份执念日日演这纨绔呢。这么久了,她可曾同你解释过一句,看过你一眼?”

顾衍辞起身,走到窗畔,望着窗外万家灯火,心中怅然,是啊,都这么久了。

酒意漫上心头,眼前又浮现那一抹倩影,往昔涌上心头……

‘我们帅气的阿辞怎么不开心了?’阳光下,她步履轻缓走来,声音柔得像夏日的晚风,她轻柔的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微笑着柔声宽慰他年少时的烦闷委屈,那是他第一次见她。

她性子温婉恬淡,笑起来时眼尾浅浅弯起,待人永远是那般温柔和煦,妥帖细致,每每见面她都会给他带一块甜甜的桂花糖,总是摸着他的头说,‘我们帅气的阿辞又长高了。’,他曾同她说过长大了要娶她当媳妇,她笑着说‘那姐姐就等着我们阿辞长大啦’。

她明明说过会等自己,可那日她却一袭大红嫁衣嫁给了国公府嫡子萧时瑾,没有一句解释,甚至未留一句话。

“她还是不愿见我吗?”顾衍辞回身问李云舟,自从她成婚后,自己便未曾见过她一面,每每托李云舟递了消息进去,也都是了无音讯。他只能通过作践自己的方式,整日沉溺烟花柳巷,醉心声色乐宴,用她最不喜的事情,试图博她一次关注。可尽管现如今他纨绔之名已传遍京城,也未曾换来她的一次训斥和关心。

李云舟未语,举起酒杯,“来,喝酒。”

顾衍辞坐了回来,满脸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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