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正在落下。

悄无声息。

但很快,宛如天使吹响了号角,千军万马随之而来,仅仅片刻,视野中的世界被整片重塑,十几米内的能见度中,急速流动的白覆盖了所有颜色,青白色的教学楼飘渺成看不清轮廓的巨影,俯瞰脚下急于奔逃的人类。

年轻人撑伞从另一端望着这一幕。

“……气象局已发布预警,台风鸣蝉即将登陆日本,请各位同学尽快离校,注意安全,非必要勿出门……”

广播在雨声中剥蚀成模糊的一串人声。

各色雨伞组成的洪流向校门外流去,等着接人的车流拥堵不堪,灯光闪烁,喇叭长鸣,但呼喊的名字依然没有人影。所有人都在等待与寻找,只有一个人绕过这反复上演的闹剧,如一柄快刀入水,又逆流直上破水而出。

他在去见一个人的路上。

约定的时间就在今天,那么,即使是台风天,那个人也不会立刻离开工作岗位,而他也绝不会失约。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建立在对彼此品行的信任之上。

他知道该去哪找到他的目标。

在小礼堂。

“……外面是不是有人在敲门?”

昏暗中,有人突然出声。

“别转头、看我,”松田阵平无动于衷,继续往他脑袋上套假发,比对模型,“你找的借口真是烂到爆了,hagi,除了我们几个谁会这种天气还跑来礼堂?我看你是——”

他说不下去了。

一声爆响,随后是第二、第三声,清晰得让人简直怀疑是雷鸣。如果这真的是有人在敲门,从穿透力来看,更标准的称呼应该是砸门。

黄昏,暴雨,封闭建筑外传来的敲门声,再经典不过的恐怖片预兆。

“就是这个鬼好像不太礼貌。”萩原研二没忍住吐槽。

不过生活不是恐怖片,现实中更没有鬼,这种时候敲门的只会是大活人——

而外面正在刮台风。

所以他俩只面面相觑了一秒钟,立马朝大门狂奔:这座礼堂实在有点年头了,为了防止风把大门吹开,他们进来之后反手就上了门栓,也就是说外面这位仁兄本质上正徒手和胳膊粗的老木头做斗争。

“来了来了!”大概是腿长优势,萩原抢先半拍摸到门栓、摸到握把,“马上——好,可以推了!”

里外同步发力,木头包铁的大门艰难开启,也只漏出极狭窄的一道缝,然而下一秒就有人影从中一闪即逝,敏捷地侧身挤进了室内。

两个人赶紧一起重新把门推回去,上好门栓。

“多谢。”

能做出砸门这种事的人意外得很有礼貌。手中湿漉漉的长柄伞被规矩地捆成一束,落在他手里像柄黑拐杖,除了红肿的指关节,完全看不出他半分钟前还在行使暴力。

……这家伙真的有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恐怖吗?

萩原打量时微妙地想。

不速之客先生显而易见是混血,脸部线条锋利,黑发却皮肤苍白,全身唯一鲜艳的色彩在虹膜上,是翡翠般浓艳的绿,迎着光时恐怕会让人想起盯上猎物的狼:这让他的英俊完全成为了一种攻击性。

“没必要,别怪我们之前没听见你敲门就好。”松田粗神经地坦然自若,顺手把伞架指给他,“不过广播不是让所有人都赶紧回家了吗,你还跑来礼堂——”做什么?

这个答案自己出现了。

“萩原、松田?”戏剧社的社长从舞台边缘探出头来,“雨待会可能会下得更大,今天的道具先不用着急,你们先回家、啊。”她终于发现还有第三个人,顿了顿。

“你来啦。”

没有人会识别错那句话中的情绪复杂,空气中浮现出刹那的凝滞。

“——那我们先走啦?”

萩原笑着一把揽过幼驯染,恰到好处地边打岔边走,“横山前辈也早点回去噢,我会用Line轰炸到收到安全回复的!”

“知道啦。”横山燕小小地叹了口气,“真是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萩原就是太喜欢关心别人、才会被女性缠着,老是有人向我问你的手机号。”

“咦、怎么会,难道没人问小阵平的吗?”

“喂!我才不要和你比这个!”

“所以就是输了吧?”

萩原大笑出声。松田还在不服气地嚷嚷,脚步声凌乱起来,但所有打闹的动静还是逐渐远去了,宛如被后台的昏暗所吞噬。

礼堂重归静寂。

“要在这里说?”他从黑暗迈步向光明。

“嗯、无所谓吧,反正等萩原和松田拿完东西从大门出去,这里就只剩你和我了。”她目送他们远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为什么一定要亲口和我说?”

她为此煎熬了几乎整整一天。

“任何通讯软件、邮件和通话都会留下痕迹,只有面对面说话时、除非被监听,否则信息只会留在我们两个的脑袋里。”年轻人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淡陈述。

“……有必要这么机密吗?”

“习惯而已。”

横山燕的眼神写着“更加无法理解了!”。

但他不在乎。信使拾级而上,踏足舞台,如同男主演走向女主演,该吐露的台词正在头脑中酝酿,白炽灯照出彼此平静与故作平静的脸,后者脸上有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焦躁、畏惧、期盼、困惑……

然而他在开口的同时想,她总会理解的。

“……”

为什么他会这么觉得?

年轻人凝视那张还残存着稚气和倔强的脸。

这是二十一岁的横山燕,比他其实年长一级的戏剧社社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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