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这回没在小区外停。陆之野知道苏遇住哪栋楼,指挥着代驾师傅往里开。老小区路窄单行道,掉头出去困难,只有一处垃圾站宽敞,在那掉头最便利,上次陆之野来这踩过坑,这回天黑不认路,他也心不在焉,走神间又走过了头。
耐着性子折腾半天,代驾师傅才把车掉过头。
苏遇下车时犯晕,人也趔趄,被早一步下车替她开车门的陆之野长臂一伸,顺势揽到怀里。
他身上也有酒气,却是混着香味的。
苏遇静置片刻,伸手推开他。站定身子后,碰巧手机收到秦光白问她到没到家的消息,她扫一眼,没空隙去回,先抬头先跟陆之野告别。
陆之野拜托师傅等他一会儿,说送她上楼。
苏遇是不想被他知道门牌的,犹豫着站在原地僵持了一会儿。
陆之野看出她顾虑:“我知道你住三楼。”
苏遇一愣。
“上次瞧你上楼,感应灯只亮到三层。就你这脑子,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怎么生存的?”
他说这话时倒也不是嘲讽,虽然字里行间给人欠欠的感觉,但目光灼热落在人脸上,倒显关切。苏遇不适应和他如小时候一样斗嘴,有些尴尬地转过身,也不理会他送还是不送,走了。
陆之野瞧她头也不回快步上楼,知道她是真心想划清界限,也不急着去追,不紧不慢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和着晚风扣动火机。
第一次抽烟是十八岁?他生日比同龄人大一些,寒气减退,人们开始期待春天的日子。发现陆之尧是陆承亲生的时,他偎在巷子里向隔壁职高的黄毛借了一根烟。
早该想得到才是,出轨的不是曹绪绪,而是他这个除了一张脸以外再没有别的能拿出手的父亲。
早先徐芳云带着个八九岁的儿子来嫁给陆承,也有人怀疑过陆之尧和陆之野小时候太像。尤其是一双眉眼,都随他们父亲,生得有神漂亮。
那时候陆之野心思单纯,没想过成年人的世界那么复杂,因为后妈对他一直不错,连带着,他对待这个半路弟弟也很真心实意。有段时日四口之家和睦,他和苏遇说,觉得自家终于有了点人气。
直到有次台风预警,学校提前放人,他站在门外听到陆承和徐芳云对话才知道,他们三人之间的氛围之所以那样合拍,是因为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人。
“你对小野有点太不上心了,你知不知道,最近家长会老师说他跟人打架。”
“打去呗,能打赢我才能高看他——你做后妈的,不用这么向着他,照顾好之尧,他才是咱俩亲儿子。”
“小野也是你亲儿子,我已经很对不起绪绪姐了,不能——”
“别跟我提她,老子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时和你分手娶了曹绪绪!——你该和我一起恨她,要不是她,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大人之间的爱恨纠缠很难说得清,但在陆之野眼中,受害者是他已经离世的母亲。
曹绪绪出事的前半年和陆承经常吵架。
陆承是遇事回避的类型,曹绪绪则相反,吵架不能隔夜,哪怕把家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也必须揪着人把话说明白。最终的结果必须是有人承认错误来收场。
每当这种时刻降临,陆之野都会背上包,从冰箱里带一瓶可乐,趁着夜去投奔苏遇。苏家是和他们家格局差不多的两居,好在苏叔叔有一间带飘窗的书房。
小小的飘窗被于心布置成软绵绵的床铺,再架起一张行军床,变得又软又宽敞。比他那间和陆之尧平分的上下床铺房来得静谧舒坦些。
每次,苏遇喝完他的可乐,会还他一瓶牛奶。
那段时间是陆之野长得极快的青春期,身高眼看着窜出去,而苏遇却停滞了生长。苏遇为这个没少生他气,说因为她喝了太多不健康的碳酸饮料,而他补足了蛋白。
楼上灯忽闪很快,三楼的窗口,一闪而过小小的背影,随后是灯光转移到某间房的白炽灯。
陆之野衔在口中的烟刚刚燃去一小口,无奈摇摇头,这下她连住哪间房也暴露无遗。
越是这样,他越忍不住想:毫无防范意识的苏遇,这几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如果命运对他少一点捉弄,他是不是就可以实现幼年时玩笑对她许下的诺言,她走到哪里,他就跟着漂浮到哪里。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苏遇和陆之野做一辈子形影不离的好友。”
清脆的童声回荡在背阴的楼道中,一颗一颗透明的钢珠四处散落,砸在地面,留下风过无痕的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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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遇跑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开了灯,公主正缠绕在爬宠箱上方吊着的树枝上。
她心里乱成一团,走到窗边,半开的纱窗听得清外面扑朔的风声。她透过窗看见陆之野站在楼下绿化前吸烟,对方没有再抬头看,只站在原地,略显落寞地矗立在泛黄的路灯下。隔了老远,仿佛瞧得见他胸腔沉闷的起伏,像是在叹气。
第一次撞见陆之野抽烟是在课后,少年那阵子像变个人,结交一群骑鬼火染黄毛的少年,整日里称兄道弟。学校杂物间,监控的死角,苏遇隐在后侧方,瞧秦尔思凑在他眼前说:“陆之野,教我抽烟吧。”
他说女孩子别学这些,无波澜的语气,分不清是真心还是敷衍。
同一天放学,陆之野被单独留堂,请了家长,又罚他跑二十圈操场。秦尔思陪他在跑道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抱怨到底是谁举报他吸烟。
苏遇走前给他们送过几瓶水,没敢承认是她做的。她其实,特别特别坏。
如今,她梦寐以求的少年站在她楼下,再次点燃一支烟,举手投足中的意气风发,增添了几分成熟的稳重感。她知道这份稳重是她错过的,更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陆之野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是想和她修复友谊,还是有其他的想法?
理智来看,或许是前者。大胆一点想,或是他这些年尝遍了山珍海味,发觉还是看起来比较好欺负的她更好拿捏一点。
荤的吃多了换素的,许多风流男女上岸都是这样的走势,何况陆之野还是个帅而自知的水瓶男。
敲门声惊扰了苏遇乱麻的思绪,主卧的张垒敲了她的门,问睡了没。
苏遇刚回家,自然没睡,以为他是有事,没多想。
往常这种晚上被主卧张垒和黎娟敲门的时刻也有,无非都是黎娟送一些吃食过来。这回下意识去开门,瞧清楚门外站着的是醉酒的张垒,才恍惚想起来,黎娟和他分手搬走了。
“有事吗?”苏遇礼貌笑笑,身子往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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