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小师弟他怎么还不醒。”何雪妗担忧地看着床榻上蜷缩的人,早已记不清这是第几回问季知叶了。

何雪妗坐在床榻的一头,另一边坐着双眼低垂的盛易添。季知叶站在木桌旁捣鼓着药瓶,大师兄和四师妹也站在不远处死死盯着床榻。

季知叶拿起手中的药瓶两步走到床榻边,面色低沉,“若这次还醒不过来,怕是得用点其他的法子了。”

能试的法子他几乎都要试遍了,却依旧不见楚烬生醒来。季知叶攥紧药瓶,压住心中的担忧关切,嘴上冷声道:“这家伙可不会轻易就……”

顶着师伯几人的目光,季知叶老老实实把那个死字咽了回去,低下身子专心探上楚烬生的脉搏,原本微蹙的眉头狠狠拧起,小师弟身上的灵力在迅速流失。这怎么可能!修仙者的灵力怎会无缘无故流失,况且小师弟根本没有动用灵力。

盛易添神色一变顿时从床榻边站起身,紧紧抓住小徒弟细瘦的腕子,颤抖着唤道:“烬……烬生?”

“怎么会灵力流失,小师弟压根没用灵力啊。”陈曦悦双拳紧紧握起,她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眼瞧着小师弟身上的灵力极速散去,着急出声。

灵力的散去带走身体仅存的一丝丝暖意,床榻上的人迷迷糊糊地蜷缩起来,眉头因疼痛蹙起,寻着热源将面颊贴上盛易添的掌心。

“知叶,怎么留住烬生身上的灵力?”盛易添眼眸低垂,伸出的手微微颤抖,轻轻抚顺小徒弟柔软的发丝。烬生,是师傅的错,是师傅没有照顾好你。心中的愧疚悲痛包裹着盛易添,很快又被贴上掌心的面颊抚平,只余下细细密密的痛。

季知叶目光落在楚烬生腕间闪着白光的烬落,高高悬起的心向下落了落,“有烬落在,烬落会帮他的。”

季知叶的话一落,几人也发现无忧峰的灵力尽数向着烬落涌去,浓郁的灵力穿过烬落渡入楚烬生体内,维持起身体的温度。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法子。”何雪妗紧紧盯着小师弟,不敢挪开目光半分,“小师弟,你可一定要醒过来啊。”

接连三日,楚烬生身上的灵力依旧不断流失,没有瞧见丝毫减退的迹象。季知叶坐在桌旁固执地翻看着各种医术,另一边杨诚辛和陈曦悦处理着宗门内的事务,动不动抬眼瞥向床榻确认着小师弟如今的情况如何。盛易添同何雪妗二人守在床榻边,哪怕整个身子僵硬发麻,也不肯挪动半分。

“师傅,小师弟他刚动了!”何雪妗双眼蓦然一亮,巨大的喜悦充斥着胸腔,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担忧,压得她喘不过气。

盛易添眉头一蹙,双目瞪大紧紧盯着床榻上的小徒弟。小徒弟贴着他掌心的面颊微微发烫,平日里潋滟冷淡的眸子微微掀起一条缝,偏头狠狠呕出一口鲜血,下意识伸出想要寻求支撑的手落了空,被盛易添稳稳半揽在怀中。

“烬……烬生?”搭在小徒弟肩膀上的手微微发颤,他不敢用力,生怕弄疼半依着他的小徒弟。

楚烬生半依着盛易添,眼眸很快再次闭上,脑中思绪如一团乱麻,记忆中他去过景新城这个地方,可偏偏如今的景新城和记忆中截然不同。

“小师弟?”

“烬生?”

一句接着一句满含关切的呼唤落入耳中,楚烬生眼睫颤动,再次强撑着睁开眼,慢吞吞地抬头瞥向自己依靠的师傅。他又让师傅担忧了,这次不只是师傅连带师兄师姐都为他忧心。没有血色的面容上僵硬地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楚烬生用手抓住床边,“师傅,让你担忧了。”

“小师弟,你可算醒了。”陈曦悦声音欢快,瞧着同他们笑的小师弟,心中只觉莫大的欢喜。

“嗯。”楚烬生瞧着藏不住心情,脸上尽是喜色的四师姐,双眸不由弯起,一手扶着床边,一手撑着床榻,身子慢慢离开依靠的盛易添,“师傅,我在这儿。”

“嗯,师傅看到了。”盛易添顺着小徒弟的话,压下心里的酸涩,强行将目光从小徒弟苍白的面容上移开。慢慢抬手抚顺被汗浸湿的发丝,“安心养病,师傅还等着同你喝酒呢。”

“好,徒儿定陪师傅一醉方休。”楚烬生抬抬下巴,潋滟的眸子微微上挑。目光扫过木屋里的师兄师姐,微微歪头,“三师兄,我如今精神很好,不用调理的。”

“是是,你可是修仙界有名的昭月仙君,说不用就不用。”季知叶没好气地同楚烬生说道,心中的愧疚担忧随着这句话散了不少。嘴上的话不中听,手下却自顾自地将温养身体的药送到楚烬生手边,“伸手。”

如今自己这副模样,若不让三师兄把脉探查,不说师傅,就连屋内其他师兄师姐都不乐意。楚烬生只得向前送出手腕,任由季知叶把脉探查。

把完脉的季知叶并没有像往日一样留下各种各样的药,只是冲着盛易添几人点点头,捞起桌上的药箱,一声不吭地往外走。

“师傅,你们也回去吧。”目送着季知叶离开,楚烬生微微偏头将目光投向余下的几人,几人面色憔悴全然不见往日的风采,而这都是因他。苦味从心口向着四肢蔓延,楚烬生扯出笑,不再掩饰自己的疲惫,“师傅,我想歇歇。”

“师傅,你们回去吧。”楚烬生学着儿时那般,指尖揪住盛易添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杨诚辛几人对视一眼,终是同盛易添一起败下阵来,四人清除掉地上的血污,亲眼瞧着楚烬生躺下,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无忧峰的玉兰香混杂着清甜的灵果香迎面扑来,屋外日光明媚,心里秋雨绵绵,修仙者不畏冷暖,可他们却觉得这天冷得厉害。

“烬落,歇歇吧。”楚烬生侧躺过身子,用手点了点依旧向自己渡着灵力的烬落,傻剑,哪有这样傻乎乎的灵剑。

小剑在指腹下左右晃动,仍旧固执地将吸收的灵力渡入他的体内。楚烬生闭了闭眼,脑中有关景新城的事慢慢浮现。

他确实去过景新城,就在离开天佑城之后。当时的他灵力消耗过大,从仙落塔离开后被烬落强行带到一处地方歇息,那地方正是景新城如今供奉的神庙。

神庙在六年前只是一座用来歇脚的破庙,分不清里面供奉的是哪尊仙人。

楚烬生用灵力隔绝着衣衫和落满灰尘的木柱,半依着柱子,无奈出声,“烬落,你瞧瞧这里。”

自己不过是损耗些灵力,眼前发昏并没有到需要歇息的地步。偏偏烬落不肯,非得带他来这里歇脚,如今倒好,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烬落上下晃动剑身,讨好地用剑柄蹭蹭他环抱在胸前的双臂。他又没怪它,楚烬生眼眸低垂,瞥过剑柄处悬挂的剑穗,伸手抵住乱蹭的剑柄,“烬落,安分点。”

为方便行事楚烬生并未摘下脸上的玉兰面具,只见烬落晃晃剑身,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楚烬生发间。银白的光芒散去,只留下一抹冰蓝色的流苏缀在发间。

“烬落,你得回灵纹里去。”对于这把执拗的本命剑,楚烬生一直纵容着对方,不管是强行将自己带到此处,亦或是变成各种小玩意待在自己身上,心里除了无奈外悄悄腾升着一抹喜悦。

他清楚烬落不会乖乖回到灵纹里去,不过是嘴上说说。这是他自儿时以来第一次出宗,亦是烬落第一次离开云清宗。云清宗外的世界对他们而言,有着巨大的吸引。

楚烬生离开依靠的木柱朝破庙外走去,既然来了这里不如出去瞧瞧,左右他是出来历练的。

和破败的天佑城不同,景新城算得上繁荣,街市两边摆满各种各样的摊位,却不见一人吆喝叫卖。难道是顾争鸣骗他?先前他总是能从顾争鸣嘴里听到有关外面的事,顾争鸣同他说街市上是最热闹的地方,他有不少东西都是在街市上买来的。

如今看来这街市上一点也不热闹,定是顾争鸣在哄骗自己。楚烬生心里虽是默默否决了顾争鸣的话,可一双眼睛依旧向着四周暼去,目光越过一件件精致的首饰,落向一块块香甜的糕点上,而后稳稳转向一座挂满红灯笼的酒馆。

发间的流苏左右晃动,楚烬生只得默默移开目光,他不喝就是了,烬落也真是的,好不容易出来一回还要事事管着他。

一个面黄肌瘦的百姓刚从他身边擦过,右后方又来一百姓越过他直直向前走去。刚至午时,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百姓向着一处汇聚,难不成前面有什么好玩的?

楚烬生顺着百姓涌去的方向挪动脚步,慢吞吞地追了上去。他虽好奇可方才擦他而过的百姓就有不少,就算悄悄用灵力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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