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时前。

许山回来了。

听说昨夜断云栈出现变故,便立刻飞了过去。

他停在附近一圈,却没有发现白玲儿与知禾。

断掉的石栈早已沉进崖下,后面的弟子反馈情况后,李长老连夜赶来,解除了这里的禁制,后来者可以解开灵力御剑过去。

许山认真观察,云栈是有了千年的历史,但裴长老最近忙,还没来得及检修,居然坍塌了。

月欢欢站在另一边,装得比谁都自然:“还没找到?”

许山皱起眉:“不对。”

“哪里不对?”

“她们两个人昨天未时还在前列。玲儿九层,知禾八层,即便不是体修,体魄也差不到哪里去。就算半路睡上一觉,这会也该上来了呀。”

月欢欢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脸上却只是淡淡道:“剑试本来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有人抢路,有人结仇,掉队也不奇怪。”

许山侧头看她。

月欢欢心里更紧,“怎么了?”

许山忽然笑了,“你今天笑得有点好看。”

“……”

月欢欢差点一脚把他踹下去。

可下一刻,许山已经御剑往更低处飞:“我再找一圈。你去山顶帮忙,今日截止,人多。”

“你还找?”

许山头也没回:“我负责巡山。活没干完,哪有脸去摸鱼?”

月欢欢望着那道白色剑光。

心里刚被夸的快乐瞬间消失了,同时也涌上一丝怀疑。

江见应该知道分寸。

应该没死吧?

……

午时前一刻。

李长老来到山顶。

她显然刚处理完别的事情,手里还夹着几份卷宗。一到山门,第一件事便是拿起登记册。

江见。卯时一刻。第一。

她倒是没多少意外。

再往下。

一个个名字掠过。

直到最后一页。

李长老翻页的手突然停住。

“白玲儿呢?”

守门执事愣了一下:“还未到。”

“知禾?”

“也未到。”

李长老眉头瞬间压下。

一个十五岁炼气九层,剑势大成;

一个十七岁炼气八层的一号楼苗子。

这两个人,不应该呀!难道昨晚断云栈出事的是她俩?

“许山呢?”

“还在巡山。”

李长老抬头望向漫长山道。

以她经验,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一路允许争。允许抢。允许暗地里使手段。

既然两个实力本该领先的人一起失踪,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被做局了!

旁边执事迟疑:“秋水师姐,要不要传讯许山,让他重点搜寻一番?”

李秋水沉默片刻,便摇头道:“不用。”

那执事一愣。

李秋水把名册合上:“试剑考核的规矩,没有让内楼下山捞人这一条。”

“可这两个好苗子,未来极有可能有参加青考的资格。”

“我知道。”

李秋水看着山下,神色确实有些可惜。

“苗子再好,走不上来,便只是苗子。”

“内楼缺的是能活着长成的天才,而不是写在名册上好看的天赋。”

她停了片刻,“活着的天才,才叫天才。”

“若连这一座山上的人心都走不过,真让她们进了内楼,下一次出城,也会死。”

执事不再多说。

午时越来越近,山顶那两扇白玉大门也开始缓缓合拢。

月欢欢站在人群后方,看着门外空荡荡的长阶,终于无声地松了口气。

看来真没上来。

心里那根弦才松开,另一股说不清的沉闷却又跟着涌了上来。

江见不会真把人弄死了吧?

她明明提醒过。

不要出人命。

这个疯子若真——

“等等——!”

一道声音突然从山下炸开。

月欢欢猛地抬头。

李秋水也停下手中朱笔,转身望去。

白玉长阶尽头,两道人影正不要命似的往山门疯跑。

准确来说,已经快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最前面的白玲儿还穿着那身莲红裙,可裙摆早被撕掉几大截,右边袖子也掉着半边,脸上全是石灰泥土,高束的马尾散乱不少,唯独那条暗红长绫还牢牢系在发间。

知禾更惨。

浅碧长裙变成了灰裙,左脚连鞋都不知道飞去哪里了。两个人累得脸白汗飞,却仍旧一步跨三阶,玩命地往上冲。

月欢欢眼睛瞬间睁大。

还活着?

紧接着,她脑中只剩下一句话。

江见这个废物!

不远处,靠在玉柱旁的江见也缓缓站直了身。

他望着那两个一路狂奔而来的姑娘,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意外。

断云栈有多高,他亲自算过。

禁灵。断桥。坠崖。

哪怕侥幸活下来,也绝不该还有力气在午时之前赶到这里。

江见静静看了片刻。

然后笑了。

没死啊。

那倒更有意思了。

此时,两扇白玉门已经只剩最后一人宽。

偏偏就在这时,知禾左脚猛地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

白玲儿立即回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跳!”

知禾瞪大眼睛:“现在?!”

“再不跳,你就滚回一号楼继续吹你的箫!”

“……”

白玲儿根本不给她考虑的时间,拉着人再次加速。

最后三阶。

两人同时纵身。

轰——!

白玉山门彻底合拢。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白玲儿与知禾从最后那道门缝里狼狈地滚了进来,一路撞出去两丈多远,最后一左一右仰面躺倒在青砖上。

山门后安静了片刻。

没人嘲笑。

能够走到这里的人都知道这一路有多难。

满身泥,少只鞋,都不算什么。

午时最后一刻还敢往那道即将闭合的山门里跳,便已经值得高看一眼。

知禾躺在地上喘了半天,才有气无力地偏过脸。

“玲儿……”

“嗯?”

“我的鞋……”

白玲儿胸口也起伏得厉害,眼睛都懒得睁。

“没事。”

“光脚不怕穿鞋的。”

知禾怔了一下,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

她笑得没什么力气,可那股终于赶上的高兴怎么也压不住。

李秋水走到两人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

没问她们去了哪里。

也没问这一身伤怎么来的。

只是翻开名册。

“白玲儿。”

白玲儿还躺着,举起一只手。

“在。”

“知禾。”

旁边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

“到……”

朱笔落下。

“合格。”

白玲儿刷地坐了起来。

“真的?”

李秋水抬眼:“你还想再滚一次?”

“不想。”

“那就闭嘴。”

白玲儿立刻笑了。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剑光自山外急掠而来。

许山踩着飞剑落到门边,脚都还没站稳,便一眼看见了地上那两个泥人。

他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家伙。”

许山走过来,围着两人打量了一圈:“我从巳时找到现在,还以为你们两个私奔下山了。”

他指了指白玲儿的破裙子,又看了眼知禾那只光着的脚。

“结果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玩泥巴还是过家家?”

白玲儿抬眼。

“许师兄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许山:“……”

知禾在旁边补了一句:“真的,许师兄你没心,不安慰还笑话我们。”

许山转头看她。

“哟,小禾妹妹一夜不见,变性子了?”

知禾眨眨眼。“近朱者赤。”

白玲儿:“别赖我。”

“那近墨者黑。”

白玲儿终于转头看她。

知禾立即改口:“近玲儿者……嘴比较厉害。”

许山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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